苏明远站在台地边缘，盯着自己的丹田位置看了几秒。
刚才那一口灵气引入丹田的时候，经脉里传来的钝痛已经消退了，但那种感觉他记得很清楚。
像是吞了一口带沙子的水，咽得下去，但刮嗓子。
煞气。
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见。
御兽真人的玉简里提过，驭灵道人的储物袋里那些卷轴上也有零星的记载。
当时他没怎么在意，因为那些内容和修炼功法没有直接关系，只是一些修仙界的常识性描述。
现在他后悔没有多看两遍。
“陶哲。”
陶哲正在指挥台前安排物资卸载的顺序，听到喊声走了过来。
“组长。”
“驭灵道人玉简里关于煞气的记载，你还记得多少？”
陶哲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苏明远会突然问这个。他想了几秒钟，开口了。
“记得一些。第一批翻译的卷轴里有一份关于灵气分类的文档，是驭灵道人的手抄笔记。里面把灵气分成了三大类——清灵之气、浊灵之气和煞气。”
“清灵之气就是我们平时修炼用的标准灵气，品质越高越好。浊灵之气是灵气中混杂了杂质的低品质灵气，修炼效率低。”
“但是，煞气不一样。”
陶哲的语气变了一下。
“驭灵道人的笔记里原文是这么写的——‘煞气者，灵气之变体也。凡大规模杀伐之地、亿万生灵殒命之所、邪修炼功残留之域，灵气受死气、怨气、邪气浸染日久，渐生异变，是为煞气。’“
苏明远没有打断他。
“煞气不能直接用来修炼。”陶哲继续说，“普通修士如果长期吸收含有煞气的灵气，轻则修炼速度下降，经脉受损；重则心智动摇，性情大变，严重的——”
他停顿了一下。
“严重的会走火入魔。”
苏明远的眉头动了一下。
“走火入魔是什么表现？”
“玉简里有一段描述。”陶哲回忆了一下，“大致意思是，煞气侵入经脉和神识之后，修士会逐渐丧失理智，变得暴躁嗜杀，到后期甚至无法分辨敌我。外在表现是肤色发黑，瞳孔变红，行为越来越像野兽。驭灵道人用了四个字——人不人，鬼不鬼。”
苏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骸骨世界遍地白骨，丹鼎天宫覆灭，不知道死了多少生灵。这种地方的灵气里混着煞气，完全说得通。
“有没有例外？”苏明远问。
“有。”陶哲说，“笔记里提到，修仙界有一些特殊功法，专门以煞气为修炼资源。比如魔道的《血煞功》、《阴煞炼体术》、《九幽吞煞诀》，这些功法的修炼者不但不会被煞气伤害，反而能从中获益。煞气浓度越高，修炼速度越快。”
“但这些听名字就知道，全部都是魔道功法。”苏明远说。
“对。”陶哲点了一下头，“而且驭灵道人在笔记里的态度很明确——修炼这类功法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最终都会失控。功法本身就带有侵蚀心智的特性，加上煞气的影响，能保持清醒的人极少。”
苏明远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结论很简单：
骸骨世界的灵气不能直接拿来修炼。
至少在找到清除煞气的方法之前不能。
“这件事先记下来，回头让归墟项目组的人专门研究。”他说，“眼下所有人不准在骸骨世界主动修炼吸收灵气，更不能刻意引气入体。”
“我马上通知下去。”
陶哲转身回了指挥台。
苏明远又往北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丹鼎天宫主脉的位置。
他收回视线，走向正在卸货的工程车队。
基地重建已经开始了。
这第一天的工作是平整地面。
五十台工程机甲从传送门开过来，比破晓型矮一截，没有武器系统，胳膊换成了液压铲斗和推土铲。
它们排成一排，从台地中心往外推进，把地面上残留的碎骨、碎石和高低不平的土包全部铲平。铲出来的东西被推到台地边缘，倒下缓坡。
推土的声音很单调，金属铲刃刮过硬土，嗤嗤嗤的，像在刨一块巨大的冻肉。
工程兵跟在机甲后面，用手持激光水平仪测量地面平整度。每隔一百米插一根红色标桩，标桩上写着编号。
到下午的时候，台地中心大约两平方公里的面积已经被推平了。
灰白色的硬土被压实之后，表面很平整，走上去几乎没有颠簸感。
第二天开始搭建防御工事。
苏明远的防御方案分三层。
最外围是机甲巡逻圈。半径三公里，由四十台破晓型机甲分成四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每组十台，每六小时轮换一次。巡逻路线是环形，相邻两组的巡逻区域有重叠，确保没有盲区。
中层是自动火力网。在基地外围一公里处，工程兵埋设了一百二十座自动哨塔。每座哨塔配一门小口径电磁速射炮和一套红外热感探测系统。血月升起时，如果有骷髅靠近一公里范围，哨塔会自动开火。
内层是灵力警戒阵。这是陶哲的主意。他把从丹鼎天宫遗迹里记录下来的阵法结构做了简化，用天陨钢桩和四阶晶核搭了一圈感应节点。这套系统检测的不是物理移动，而是灵力波动——如果有携带灵力的目标接近基地五百米范围，警报会在目标到达之前至少三十秒触发。
三层防线铺下来，台地上的那个小型据点看起来已经像模像样了。
——
第三天傍晚，基地的主体框架已经搭完了。
指挥中心是一栋两层的钢结构板房，装了三面大屏幕和全套通讯设备。隔壁是物资仓库，再隔壁是宿舍区，能住三百人。
发电机组在基地东南角，离宿舍区有段距离，运转的嗡嗡声传到宿舍那边就只剩下很轻的底噪了。
苏明远站在指挥中心门口，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收工的工程兵，然后转身进了屋。
张大彪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你先负责骸骨世界基地的管理和建设工作。”苏明远开门见山，“基地的建设按现在的方案继续推进就行，不用加速，人手不够的话跟主世界要。防御方面，血月期间全员进入战备状态，所有机甲收回防线以内。”
张大彪听出来了：“组长，你要去探索主脉？”
“该去了。”苏明远说，“上次去了一趟，只摸到了鼎冢和灵墟池，主脉的核心区域还没有碰过。丹鼎天宫的炼丹传承、丹方、更高级的灵药——这些东西大概率都在主脉里面。”
张大彪没有反对，但问了一句：“带多少人？”
“六个人。”
“六个？”张大彪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陶哲、陈榕、林晚、韩莉、赵成、周建。”苏明远数了一下，“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是筑基期以上的修为，如果遇到危险，反应速度更快。”
“我呢？”张大彪说。
“你在山脚待命。带三百台破晓，在主脉入口外面驻扎。我们进去探索，你在外面提供火力掩护和撤退保障。万一里面出了我们搞不定的东西，至少退路不能被堵死。”
张大彪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