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世界,地底深处。
蛊母盘膝坐在一具巨大的虫蛹上面。
她生得是人形,皮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灰白,底下隐约能看见暗紫色的血管在游走。
一头长发垂到腰间,发丝里时不时钻出几只指甲盖大小的幼虫,在发间爬两步,又缩了回去。
无数条细如发丝的灵力丝线从她的脊背钻出去,扎进地里,连接着整个虫族世界的每一只虫子。
每一只虫子的生死,都顺着这些丝线,一丝不差地传回她的感知里。
此刻,那些灵力丝线正在成片成片地断掉。
从天亮到现在还不到六个时辰,外围的虫群已经被苏明远的钢铁部队消灭了一半还多。
断口处传回来的最后一缕灵力感知,全是火光、轰鸣,还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金属做的钢铁傀儡。
这些傀儡不但能跑能跳,还能使用各式各样的武器。
让躲在后面的蛊母越看越是心惊。
就在这时,蛊母的眼睛睁开了。
“看来这些凡人是打算来真的了,不是来探路的。”
她在心里下了判断。
探路的不会一上来就掀桌子。
蛊母伸出一根手指,在身前的空气里轻轻一划。
虫蛹表面渗出一层暗紫色的黏液,黏液里浮起一片模糊的影像,正是那几枚埋在人类阵营里的寄生虫这几个月传回来的东西。
几个月前两边头一回照面,和这些凡人小打小闹过几场,她趁乱往对方营里埋过几枚棋子。
那时候传回来的东西零零碎碎,大半她都没怎么上心。
但有一个词,她记到了现在。
核武。
寄生虫的感知是断断续续的,听人类提起这两个字的时候,后头往往跟着一串她听不懂的数词。
“多少多少亿吨”,“多少多少当量”,“比肩神明”。
数词她不懂,可那语气她懂。
人类说起这两个字的时候,是带着恐惧的。
连他们自己都害怕。
“核武。”
蛊母把这个词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还是觉得别扭。
修仙界几万年,杀人的法子她见得多了。
飞剑、符箓、阵法、丹毒,哪一样不是花了几百上千年才琢磨出来的门道。
可“核武”这两个字,听着和修仙世界没有关系,倒像是……凡人造出来的武器。
这就是让她最想不通的地方。
凡人造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比肩神明?
她把寄生虫传回来的那些画面一片一片拼起来。
喷火的铁车,悬在天上的铁鸟,还有最后那一片把天都烧白了的火焰。
还有和万尸道人战斗的白光。
就是这些白光,硬生生的把万尸道人给消灭了。
万尸道人是什么人物,她心里有数。
同为坠入下界的化神大修,那一身道行,她自问还得退让三分。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邪骨骷髅,她是不敢招惹万尸道人的。
结果这么个狠厉角色,说没就没了。
连元婴都没能跑出来,被那片白光轰得连渣都不剩。
蛊母想到这里,身上那层灰白的皮肤底下,暗紫色的血管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那是害怕。
她活了快四百年,上一回有这种感觉,还是渡天劫的时候。
一道爆炸白光,她能扛住。
可对方一甩手就是几千上万下,生生把一个化神修士连肉带魂全给抹了。
这才要命。
更要命的是使这玩意儿的人。
蛊母翻遍了所有寄生虫传回来的东西,没在那些人身上找见一丝灵气流转的痕迹。
而就这么一群连灵气都不具备的凡人,手里却攥着能抹杀化神修士的家伙。
“凡人之躯,怎么驾驭得了这种东西。”
她想不明白。
修仙界几万年的规矩,力量和修为是绑在一块儿的。
你修到哪一层,就有哪一层的本事,半点不会差。
一个连灵气都没有的废物,就该是任人宰割的蝼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这群凡人偏偏把这条规矩给打碎了。
他们没修为,却有力量。
这就好比一个三岁孩童,手里却拎着一柄能斩杀大修士的神兵。
孩童本身弱得一推就倒,可那柄神兵是实打实的厉害。
蛊母想到这里,心里头那点别扭终于落了地。
想不明白的事,蛊母向来不爱硬想。
她把思路拐了个弯,盘算起更实在的。
正面打,她打不过。
肉身比不过那些铁疙瘩的火力,虫群再多,也架不住对方不知疲倦的进攻。
所以。
硬碰硬是死路。
蛊母的神识缓缓收回来,落在自己身上。
她想到一件事。
整个虫族世界的虫子,命都拴在她身上。
她这条命脉一断,几亿只虫子立刻就成了没头的散沙,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撑不过半天就得自相残杀,死个干净。
她是虫族的命门。
那么,人类呢?
蛊母的眼里幽光闪了一下。
这么一群凡人,能掀翻金丹级别的威势,能在异界之间开门,能驱使上万台铁傀儡,这背后不可能没人拿主意。
虫群有命门,人也有命门。
只要拿住那个发号施令的,这场仗就不用再打了。
她想得更远了一点。
那扇连通异界的门是怎么开的?
那种凡人就能使的核武,到底是个什么物件?
这些秘密,全攥在那个核心人物的脑子里。
擒住他,逼他开口。
往小了说,能摸清传送阵的门道,日后她也能借着门去别的世界。
往大了说,攥着这么个人质,整个大夏都得看她脸色。
到时候让他们交出几件核武,也不是不能谈。
她甚至想得更远——若是真摸透了那核武的造法,她带着这个大杀器重返上界,那是何等的风光。
当年针对她的那几个老不死的,届时怕是要跪着求她原谅了。
蛊母越想,眼里的光越亮。
这是她唯一的活路,也是唯一能翻盘的牌。
“得先把人找出来。”
她伸手按在脊背的灵力丝线上,十指猛地一收。
一道无形的指令顺着灵力丝线灌进每一枚埋在人类阵营里的寄生虫。
“醒来吧,我的孩子们。”
她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排细密的牙。
“给我找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