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里的动静闹了不到十分钟就被压下去了。
几个红了眼的士兵全被摁住了,手脚捆得结结实实,一排排靠墙坐着,有的已经清醒过来,有的还在迷迷糊糊。
清醒的那些人,脸上全写着一个大字:懵。
“我刚才……干什么了?”
“你端着枪冲指挥中枢了,差点给苏组长来一梭子。”
那哨兵的脸一下子白透了,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苏明远站在指挥中枢门口,扫了一眼地上坐着的这七个人,一个个目光都恢复了正常,瞳孔也不红了,看着跟大清早刚睡醒的人没什么两样。
要不是手上那几道刚被缴械时挣出来的勒痕,谁看了都觉得他们就是正常人。
“苏组长。”
陈榕的机甲落在指挥中枢旁边,驾驶舱弹开,他整个人跳了下来,眼睛先在苏明远身上扫了一圈。
“我没事。”苏明远摆了摆手,“几个普通士兵,连引气入体都还没成功,闹不出什么名堂。”
陈榕没接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松。
他转头看了一眼墙边坐着的那几个人,目光里带着点说不出的味道。
“这些人被什么东西控制了,有点像咱们第二次来虫族世界遇到的寄生虫。”
“寄生虫?你能确定是蛊母干的?”
“除了她还能有谁。”陈榕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明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制服上溅的水渍,是刚才那勤务员扑上来的时候打翻的水壶淋的。
他没有说话,走到那个清醒过来的勤务员面前,蹲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报、报告苏组长,我叫李明。第三前进基地后勤班的。”
“你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嘛?”
李明的嘴唇动了好几下,眼眶都红了。
“记得一点。脑子突然嗡了一下,然后就不是自己了,身体在动,可脑子跟被人锁住了一样,想停都停不下来。就看着自己的手往您脖子上抓,心里急得要命,就是控制不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
“苏组长,我不是故意的。”
苏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
“我知道。”
他转身对陈榕说了一句。
“叫陶哲过来,把这几个人全部做一遍详细检测。”
“已经在路上了。”陈榕指了指后面,“我刚落地就喊陶博士了。”
话音刚落,陶哲小跑着过来了,后面跟着四个背着设备箱的科研员,箱子在地上拖出一串刺啦声。
“人在这里。”苏明远让到一边,“七个被控制的,全部查清楚,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陶哲看了一眼墙边那几个人,没废话,蹲下来就开始干活。
便携式频谱分析仪架起来,灵力探针贴上皮肤。
第一遍扫描,什么也没发现。
陶哲皱了一下眉。
“换高频模式。”
第二遍,还是干净的。
“换超窄带灵力感应模式,把灵敏度拉到最大。”
科研员调了半天参数,设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第三遍。
陶哲盯着屏幕,眼珠子一动不动。
“找到了。”
他把平板调过来,指着屏幕上一个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亮点。
“在这里,脑干下方,脊髓和延髓的交界处。一个……虫子。”
苏明远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那个亮点比一粒芝麻还小,如果不是设备灵敏度拉到极限,根本就发现不了。
“大小呢?”
“估算不到零点三毫米。”陶哲把数据翻出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而且你看这个信号特征,它在潜伏状态下几乎不跟人体产生任何能量交互,跟一粒死细胞一样。”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沉了些。
“常规体检查不出来,CT也好,核磁也好,跟正常组织的密度几乎一样,根本区分不了。只有被蛊母主动激活、下达指令的那一瞬间,它才会产生一个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但这个波动持续的时间不超过零点几秒,而且信号强度低到我们的常规检测根本捕捉不到。”
苏明远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陈榕和林晚的神识远超常人,就算这些虫子被激活了,我们也发现不了。”
陶哲点头。
“如果换成普通的三阶、四阶武者,百分百漏掉。甚至五阶大宗师都悬。这种寄生虫的隐蔽程度,已经超出了我们现有的检测极限。”
指挥中枢旁边,安静了好几秒。
张大彪在后面听了半天,这会儿也不嚷嚷了,脸上的笑早就收了,咧着嘴直吸凉气。
“那咱们之前跟虫族世界接触过的人,是不是都有可能被种了这玩意儿?”
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因为所有人都想到了答案。
苏明远站在那里,盯着地上坐着的七个人,脑子在飞快地转。
七个人。
这是今天暴露出来的。
那没暴露的呢?
从两年前虫族世界的传送门打开,到现在为止,进出虫族世界执行任务的人员总数已经超过了八百万人。
后来很多人轮换回了主世界。
有的去了天门基地的其他岗位,有的调去了曙光城,有的甚至转入了后方的科研机构。
八百万多人,分散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随便哪一个,身体里都有可能藏着这么一颗哑弹。
蛊母什么时候想按开关,就什么时候按。
苏明远想到这里,脊背发凉。
这不是打仗的问题,这是一把刀架在脖子上的问题。
只要蛊母不死,这把刀就永远不会拿下来。
“陶哲。”
“在。”
“两件事。第一,你牵头组一个专项排查小组,立刻开始研究更精密的检测手段,先从这七个人身上的样本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特征标记。同时,向秦老报告,通知所有去过虫族世界的人员清单,做好排查的准备。”
“明白。”
苏明远转过身,看向陈榕和林晚。
“第二件事。全军压上,所有机甲编队往前推,无人机侦察范围再扩大一倍,给我把蛊母从地底下翻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寄生虫也好,精锐虫群也好,都是从她那根藤上长出来的。藤不断,瓜就摘不完。”
陈榕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就朝机甲走去,脚步声又快又重。
林晚跟在后面。
“还有。”苏明远叫住了张大彪,“指挥部周围的警戒力量加一倍,所有接近指挥中枢五十米以内的人,逐一验明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