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雾都,空气里还带着几分泰晤士河特有的潮湿。
温布利会议中心正门外,车流如织。
入口上方,悬挂着一条巨幅海报。
深邃的地球上,只印着一句简短的英文:
“今天,我们改变世界。”
左下角,是红星科技那枚带着金属质感的标志。
右下角,则是金光闪闪的大力神杯图案。
旁边清晰地标注着: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首席赞助商。
会议中心门口,何振华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左侧空荡荡的袖管平整地贴在身侧。
赵刚也是一套相同的装束,面带微笑,熟练地引导着各路贵宾入场。
因为身份敏感,司徒渊这次并没有来。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稳,西门子总裁卡森推门下车。
这位日耳曼工业巨头的总裁,看了一眼头顶的横幅,眼神复杂。
数年前的汉诺威,他曾开出极高的条件,想把林希留在西门子。
如今,那个年轻人带着红星科技,已经成长为一个能在欧洲腹地搅动风云的庞然大物。
“何先生,赵先生,恭喜。”
卡森走上前,主动伸出右手。
“卡森总裁,欢迎您的到来。”
赵刚握住他的手,语气得体。
紧接着,大西洋银行的首席技术官卡特大步走来。
刚见面,他便给了赵刚一个结实的拥抱。
红星的网络方案,让大西洋银行省下了上千万英镑,卡特的地位也有所上升。
“赵,我可是把今天下午的所有会议都推了。”
卡特瞅了一眼横幅,笑着说道,
“我就想看看,你们那位神奇的林总,今天又准备掏出什么大家伙。”
随后到场的阵容,让守在周围的记者几乎没停过快门。
劳合社的风险评估主管、欧空局的商业发射代表、英吉利电信和法兰西电信的几位高级副总裁相继到场。
国际足联FIFA也派来了两位高级商业代表,红星科技是他们今年最大的金主之一,面子必须给足。
张秘书站在何振华侧后方,看着眼前这络绎不绝的跨国巨头高管,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对何振华说道:
“何工,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去汉诺威参加工博会的时候?”
“那会儿咱们的展台被挤在角落,路过的外国客商拿眼角看人。”
“涂只拍个照,还被人家当成贼一样防着。”
张秘书看着大西洋银行和西门子的高管在签到处寒暄,眼底泛起一丝热意:
“才几年光景,你瞅瞅现在。”
“这来来往往的,全是欧洲商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这真是换了人间啊。”
何振华望向前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打铁还需自身硬。”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咱们手里有东西,腰杆子才能挺直。”
“现在红星的PC席卷全球,红星的网络能承载跨国金融数据,他们自然要坐下来,平心静气地听咱们说话。”
张秘书深以为然,用力点了点头。
......
会场内。
温布利会议中心的八百人主会场座无虚席。
前排坐着各大企业的高管,后排则是上百名来自欧洲主流媒体的科技与体育记者。
场内布置延续了红星一贯的风格,简洁得近乎朴素。
没有镭射灯,没有干冰,也没有花哨的表演。
舞台中央只有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以及一张简单的深色演讲台。
上午十点整。
场内的灯光缓缓暗下。
人群的交谈声逐渐平息。
林希从舞台侧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雪白挺括的衬衫,深色西裤,脚下是一双休闲运动鞋。
身姿挺拔,步伐稳健。
到了舞台中央,林希先朝台下微微鞠躬。
“上午好,女士们,先生们。”
清晰平稳的英语,经由麦克风传到会场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们不谈复杂的代码,也不谈晦涩的工业参数。”
林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前排的卡森和卡特。
“我想和大家聊聊,我们的生活。”
他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背后的幕布亮起,一段精心剪辑的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中,出现了最近几年典型的办公场景。
笨重的CRT显示器摆满桌面,鼠标在屏幕上舞动。
打字员正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工程师正对着电脑上的CAD图纸进行修改。
财务人员将长长的报表输入电子表格。
“过去五年,我们见证了信息时代的开启。”
林希的声音随着画面同步响起,
“个人计算机走进了办公室,走进了实验室,甚至走进了部分家庭。”
“它们帮我们计算数据,帮我们绘制图纸,帮我们处理文档。”
“我们的工作效率,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台下的众人纷纷点头。
在座的都是科技与商业前沿的掌舵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PC带来的变革。
下一秒,画面一转。
一名工程师完成图纸,从电脑里退出一张5.25英寸黑色软盘。
他把软盘装进厚厚的文件袋,贴上邮票,交给了一名邮递员。
邮递员骑着自行车,穿过街道,把文件袋送到了火车站。
火车轰鸣着,驶向另一座城市。
“但同时,我们也遇到了一个巨大的困境。”
林希的声音低沉下来。
“当我们想把这份文件,交给几百公里外的同事。”
“我们需要把它存进软盘,装进信封,依靠邮政系统,花费几天的时间去传递。”
屏幕上的画面渐渐拉远。
地球的轮廓出现在幕布上。
在黑暗的陆地上,亮起了一个个细小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代表着一台正在运行的计算机。
“大家看。”
林希指着屏幕。
那些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孤立无援,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每一台电脑,都是一座孤岛。”
林希的语速放缓,
“法兰克福的数据,去不了雾都。”
“大苹果市的邮件,到不了铁塔市。”
“我们拥有了处理信息的工具,却还没有获得连接信息的能力。”
会场内安静极了。
卡特深吸了一口气。
大西洋银行之前面临的,正是这种信息孤岛的痛苦。
只有经历过“磁带航班”的人,才明白这种割裂感有多么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