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的沉寂，比炮火连天更让人不安。
科尔站在指挥台前，经过反复比对过东线战场截获的无人机残骸、信号特征，以及最近联军的反攻次数，每一项数据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大夏介入了南大陆，联军有恃无恐。
他离开指挥舱，窗外雪已经停了，气温开始上升，离春天不远了。
“备车。去仓库。”
副官愣了一下，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
仓库区在林茨城西，霍夫曼正蹲在一台刚卸下的工程机器人旁边，手里拿着平板，核对着零件清单。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科尔从通道那头走过来，身后只跟了一个参谋。
“大人。”霍夫曼站起身，微微低头。
科尔没有回应这个称呼，目光扫过货架上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
“物资还够用？”
“够。西大陆刚送了一批，弹药、备件、工程材料，按目前的消耗速度，至少还能撑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你对现在的局势怎么看？”
霍夫曼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瞬。这个问题太危险，怎么答都是错。他垂下目光，声音不咸不淡：
“我只管物资调配，战术上的事，不敢妄言。”
科尔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嘲讽。
“东线的事，你听说了？”
来了。
霍夫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从东线溃败的那天起，他就猜到是大夏这个不稳定的因素介入了。
大夏没来之前，南大陆的局势还算占优；大夏一来，整个棋盘都被掀翻了。科尔不是那种能跟林茨共存亡的人，他手里那些从联合矿业带出来的筹码，虽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贬值，但多少还有一点价值。
科尔肯定会找个背锅的，而他就是最佳人选。现在他不用再琢磨怎么弄死科尔、坐上南大陆负责人的位置了——科尔自己会想办法把这个位置丢给他。
他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脸色却异常平静。
“听说了。损失不小。”
科尔收回目光，转身朝仓库深处走了几步，背对着霍夫曼
“我的任务失败，南大陆，需要一个熟悉这里的负责人。”
“我的能力有限，承担不起这份重任。”霍夫曼的声音压得很低，姿态放得极软。
“你比我熟悉南大陆。联合矿业的防线是你给的，大主教一直记得你的功劳。现在局势变了，你手里的筹码在贬值。不接，你拿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会运作。南大陆的担子，迟早要交到你肩上。”
霍夫曼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
科尔抬起手，止住他的话。
“别急着回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科尔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西大陆那边的日子，比这里好过。没有大夏，没有打不完的消耗战。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霍夫曼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
“我什么也没说。”科尔退后一步，重新靠回货架上，“你好好想想。我背后还有人，我只要运作一下，我就有办法回去，南大陆这个摊子，怎么样都会落到你身上，你接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到了。
霍夫曼沉默了。
他听懂了科尔的潜台词：接，帮科尔背锅；不接，是等死。唯一的活路，是西大陆。而科尔可以帮他走。但科尔的话能信？
“我考虑考虑。”霍夫曼说道。
“不急。想好了，告诉我。”
科尔转过身，朝仓库门口走去，要不是怕霍夫曼跑了或者搞出什么事。他甩锅就难了，他先走，然后给霍夫曼留条后路，我好他好。
这是非战之罪，大主教也能明白，靠一个残缺的林茨是守不住的。
至于南大陆的烂摊子，谁爱背谁背。
回到指挥舱，科尔站了一会儿。夜色已深，林茨的废墟在月光下像一片巨大的坟场，断壁残垣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雪停了，气温开始缓缓爬升，檐角的冰凌在滴水，一滴一滴，像某种倒计时。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通讯台前。
“接通大主教。”
参谋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跳动，加密频道建立，信号稳定。屏幕亮起的那一刻，科尔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大主教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依旧坐在那张高背椅上。
“说。”
“主教大人，大夏很可能介入南大陆，联军已经获得战术支援。以林茨目前的兵力与补给，恐怕……”
大主教打断了科尔的话，一双眼冷冷逼视着他，不带丝毫温度。
“所以，你是来告诉我，林茨要守不住了？”
“能守。”科尔的语速快了几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但他没有低头，“但是以大夏的体量，增援至少要翻几倍才行。现在联军有了大夏的支援，无论是底气还是士气都大了很多，对林茨的骚扰规模逐渐增大，往后的消耗只会越来越大。西大陆的产能，必须大量向南大陆倾斜。”
“翻几倍？你知道西大陆的产能极限在哪里。人联和大夏在中央大陆虎视眈眈，你把资源都拿去南大陆，其他方向怎么办？”
“那就放弃林茨。”
科尔的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在指挥舱里回荡。大主教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竖瞳里跳动着危险的光。
“你再说一遍。”
“主教大人，林茨已经难以守住。”科尔的腰背挺得笔直，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尽管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联军越打越强，我们越打越弱。与其把资源填进无底洞，不如收缩防线，以空间换时间。等西大陆完成新一轮扩军，再卷土重来。”
大主教沉默了很久。
“你的建议，我记下了，我会考虑看看。但在我没做出决定时，林茨不能丢。丢了林茨，南大陆那三个势力就会抱团反扑。到时候，失去的不只是一座城，是整个南大陆的主动权。”
“增援会到，但不会翻几倍，在增援到之前，林茨决不能丢，否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