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东方的天际线还没有一丝亮光。
联军的总攻命令在零的时刻传遍每一个作战单元。西、北、东三路大军同时启动,装甲车的引擎轰鸣声在原野上回荡。
巴尔站在指挥车旁,战术终端上的蓝色光点正在向林茨方向快速移动。他抬头望了一眼南方的天际线,那里还是一片漆黑,但他知道,天亮之前,第一波炮弹就会落在林茨的废墟上。
“全军,按预定方案推进。无人机升空,机械狗前出,保持队形。”
无人机从阵地后方弹射而起,黑压压一片,像一群被惊动的夜鸟,朝林茨方向扑去。
不到半小时,最前沿的无人机已经与复兴社的猎杀者交火。
第一轮火箭弹从联军后方阵地腾空而起,尾焰在夜空中拖出炽白的光轨,朝林茨外围的防线砸去。
背负者从废墟后方的掩体中抬起头,背上的激光阵列同时启动。暗红色的光束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稀疏的网,迎着火箭弹扫去。
轰!轰!轰!
火球在低空接连炸开,第一波火箭弹被拦截了大半,但仍有几枚漏网,砸在林茨外围的防线上。冻土被掀翻,碎砖和钢筋被抛上半空,混着雪水泥浆,砸落在残垣断壁之间。
联军阵地上,观测手盯着屏幕上的拦截画面,啧了一声:“背负者已经要扛不住了吗?”
巴尔没有意外。零早就分析过,复兴社要撤退,背负者肯定撤掉不少。
“第二波,一起上。”他按下通讯键,声音没有起伏。
这一次,数量翻倍。
火箭弹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拖着炽白的尾焰,像一群扑火的飞蛾。背负者的激光阵列拼命扫射,暗红色的光束在夜空中疯狂摆动,拦截了一枚,两枚,三枚……但还有火箭弹从拦截网的缝隙里钻过去,砸进复兴社的防线。
火光炸开,一台背负者被碎片击中,踉跄了一下,激光装置的红光闪烁了几秒,彻底熄灭。
“它瞎了!继续!”观测手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更多的火箭弹倾泻而下。背负者的激光拦截越来越稀疏,漏网的弹头越来越多。废墟在爆炸中颤抖,碎石和泥土被掀上半空,砸落在更远的残垣间。
林茨,指挥舱。
警报声此起彼伏,大屏幕上,联军的蓝色光点已经从三个方向压了过来,密密麻麻,像正在收紧的渔网。
科尔站在指挥台前,脸色铁青,但声音依旧平稳。他已经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只是没想到联军的攻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猛。
“背负者还剩多少?”
参谋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跳动,调出实时数据。
“不到二十台。但激光阵列的冷却液已经快耗尽了,再打下去,散热跟不上,炮管自己会烧毁。”
科尔咬了咬牙。他知道,背负者是林茨防线最后的支柱,一旦它们倒下,联军的火箭弹就能直接砸到指挥舱头顶。
“让它们再撑半个小时。不需要拦截全部,能拦多少是多少。给东线的猎杀者争取撤退时间。”
“是。”
科尔转过身,走到舷窗前。外面,暗红色的光束还在夜空中明灭不定,但明显比之前稀疏了许多。爆炸的火光在废墟间接连炸开,像一朵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霍夫曼那边撤得怎么样了?”
参谋立刻调出物资运输的实时数据,语速飞快:“第一批物资已经装船,正在运往西大陆的途中。第二批重要物资正在装车,预计一小时内可以出发。霍夫曼本人还在仓库区,他坚持要等第二批物资装完才走。”
科尔的眉头拧了一下。
“让他别等了。第二批物资能装多少装多少,装不下的就地销毁。告诉他,这是命令。”
“……是。”
科尔收回目光,重新走到指挥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东线防御圈的兵力部署图。那里已经标注着最后一批猎杀者和背负者的位置,像一道正在变薄的堤坝,挡在联军推进的路上。
“东线,再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所有单位自行决定撤退时机,向西海岸集结。”
他按下全频通话键,声音从指挥舱传遍每一个还在抵抗的作战单位。
“全体听令,我们的任务不再是守住林茨。我们的任务是活着回去。西大陆需要你们。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销毁。两个小时后,各自突围。”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断断续续地传来回应。
“……西线收到。”
“……北线收到。”
“……东线收到。”
科尔松开通话键,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灰白色的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废墟上。
仓库区。
霍夫曼站在一辆敞篷的指挥车旁边,手里攥着通讯器,屏幕上还显示着科尔发来的那条命令。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仓库门口那几台还没来得及装车的设备。
“装不下了。”手下跑过来,喘着粗气,“大人,卡车已经满了,再装就要超载了。”
霍夫曼把手一挥。
“装不下的,炸了。一台不留。”
手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没敢多问,转身跑向仓库深处。
霍夫曼弯腰钻进指挥车,坐进副驾驶。引擎发动,轮胎碾过泥泞的路面,溅起两道泥浆。他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仓库门口,几个手下正在往设备上绑炸药,导火索在晨风中晃动。
他没有回头。
“砰——!”
仓库在身后炸开,橘红色的火球从窗口涌出来,冲击波震碎了相邻建筑的玻璃,碎渣哗啦啦掉了一地。
霍夫曼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林茨,完了。
想起当初离开克雷菲尔德的时候,以为自己踏上的是一条通天大道。
他记得那天克雷菲尔德的晨光,灰白色的,和现在林茨的天色差不多。但那时候的光,落在身上是暖的。
现在梦该醒了。仓皇出逃,犹如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