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硝烟还没散尽，后方操作员已经切到了下一台机械狗的视角。
“一队，绕开那片碎石区。二队，从东侧建筑群迂回，注意地下通道入口。”
零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地落在联军最需要的节点上。战术终端上的蓝色光点重新散开，从不同方向渗入林茨的废墟。
机械狗的传感器全功率运转，热成像画面里，废墟的阴影中偶尔闪过一两个暗红色的轮廓，那是残存的猎杀者，正蜷缩在坍塌的楼板下、堵塞的地下通道拐角处，像等待猎物的蜘蛛。
“三号机发现目标，东侧二层废墟，一只猎杀者，疑似受伤。”
“三号机保持监视，四号五号从两侧包抄，无人机在高空策应。”
机械狗无声地调整方向，动作比之前轻了许多。受伤的猎杀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从藏身处窜出来，拖着一条断腿朝北面的巷道狂奔。
“它要跑！”
“跑不了。”
无人机从高空俯冲下来，机载机枪喷出火舌，穿甲弹在猎杀者的背甲上炸开几朵暗绿色的血花。那东西踉跄了一下，速度慢了下来，四号机械狗已经从侧翼切断了它的退路，背上的机枪对准它的头部。
短点射。猎杀者的脑袋猛地一歪，瘫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目标清除。”
零站在指挥车旁，战术终端上的红色光点还有几十个，散布在城区的各个角落。她的目光从那些标记上扫过，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几条线，把联军的清理单位重新编组。
“注意，地下通道网络比预想的复杂。猎杀者利用废弃的排污管道和地铁隧道快速转移，机械狗的传感器在地下受到严重干扰。用声呐扫描。”
“是！”
战术终端上，那片区域正在被声呐分队一帧一帧地扫描。地下通道的网络比预想的要复杂得多，废弃的排水干管、地铁隧道、人防工程，像蛛网一样在废墟下方交错。
“声呐探测显示，西北方向地下十五米处有空洞群，面积约三千平方米，疑似旧时代的地下停车场。热成像捕捉到至少二十个移动热源，正在向该区域聚集。”
零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那些数据上扫过，手指在战术终端上划了几下，调出后方的火箭炮阵地坐标。
“无人机携带燃烧弹，对地下通道进行灌顶攻击。”
几架架无人机从待命区弹射而起，机腹下挂载着一枚细长的燃烧弹。它飞到检修井上空，悬停，镜头对准入口。
“投放。”
燃烧弹从机腹脱落，精准地落入停车场，几秒后，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火焰从井口喷涌而出，带着一股焦糊的臭味。热成像画面里，通道内的暗红色轮廓在高温中剧烈晃动，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通道内热源消失，清理完毕。”
“下一个。”
类似的场景在林茨城区的各个角落反复上演，大量的地雷也大大拖延了联军的步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第二天。
东方的天际线从灰白变成了淡金色，太阳从云层缝隙里探出头，把晨光洒在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废墟上。硝烟还在升腾，但枪声已经稀疏了许多。
巴尔站在指挥车旁，战术终端上的红色光点已经所剩无几。他摘下头盔，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剩多少？”
参谋翻了翻数据：“不到三十只。都集中在城区北面的几栋半塌的建筑里，那里地下通道交错，清理难度最大。”
“用无人机把周围全部封锁，机械狗从地面推进，别给它们突围的机会。”
“是。”
最后的战斗没有悬念。
猎杀者被压缩在最后一片废墟里，没有增援，没有退路。它们试图冲出包围圈，但每一只暴露在无人机视野里的个体，都在几秒内被穿甲弹撕碎。
零盯着屏幕上那片几乎被蓝色光点完全覆盖的区域，沉默了片刻，然后按下全频通话键。
“林茨收复。所有单位，清点损失，补充弹药。救治伤员。工程队入场，排查未爆弹药，清理废墟。”
下一刻，欢呼声从各个方向炸开，士兵们的吼叫，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持续了这么久的战争总算结束了，虽然不知道复兴社会不会卷土重来，但至少获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
马库斯靠在指挥车旁边，手里攥着那顶摘下来的头盔，盯着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容，眼眶有点泛红。
“回来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像是在跟谁报告。
“回来了。”旁边的副官重复了一遍，声音也闷闷的。
巴尔没有参与欢呼。他蹲在指挥车旁边，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晨光中凝成一团白雾。他望着那片废墟，沉默了很久。
“零女士，要追吗？”
零站在指挥车旁，战术终端上的数据已经更新完毕。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废墟，望向西边的天际线。
那里，复兴社的战争堡垒已经消失很久了。
“即使全速追赶也不可能追上，建议暂缓。下一步：巩固防线，再去收复西海岸。”
她把报告发送出去，然后转身，朝指挥车走去。
西海岸。
天帷巨兽巨大的身躯悬浮在离地不到五十米的低空，腹部的货舱门敞开着，最后几台工程机器人正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舱内。
科尔站在战争堡垒的舷窗前，目光越过那片灰白色的海面，落在东方的天际线上。他知道，那片废墟上正插着联军的旗帜。
“大人，天帷巨兽装载完毕。”参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沙哑，连日的高强度撤退让他的嗓音像是砂纸磨过玻璃，“所有单位已就位，随时可以起飞。”
“……走吧。”科尔转过身，走回控制台前，舷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眼窝深陷，颧骨比刚来时更突出。
战争堡垒的离子引擎开始预热，低沉的嗡鸣在舱壁间回荡，天帷巨兽缓缓升高，腹部的货舱门正在合拢。
无人机群升起，灰黑色的机身从低空掠过，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它们在战争堡垒周围盘旋了几圈，然后调整方向，朝西飞去。
科尔站在舷窗前，看着这个让他吃了败仗的土地一点一点地缩小。
“让西大陆准备好接收。”
“是。”
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地面的景物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战争堡垒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涌进来，落在科尔脸上，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无处遁形。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林茨，结束了。但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