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另一侧的天际线被一连串暗红色的光点刺破，尾焰在夜空中拖出细长的轨迹，像某种无声的鞭子抽过云层。
“来了。”参谋说了一声。
马德里没有应声。他的目光追着那些光点，看它们在空中划出弧线，越过山脊，向那片正在散开的仿生人编队俯冲下去。
第一发火箭弹落在编队侧翼，橘红色的火球猛地膨胀，冲击波把附近几具灰色身影掀飞出去。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间隔不到一秒，落在同一片区域。
爆破火球在地面上炸开，碎石、碎木和灰白色的碎块被抛上半空，又像雨点一样落下。
马德里盯着屏幕，那些仿生人没有像人类一样躲避、找掩体，继续保持原有的间距推进，像是没有收到撤退指令，或者在收到指令前不会改变方向。
“他们不躲。”参谋的声音低了一度。
“他们不会躲。”马德里说。
更多的火箭弹落地，覆盖了仿生人编队的正面和两翼。爆炸的火光把山脊下方的空地照得一阵明灭，烟尘被卷起数米高，混着夜间的水汽和细碎的火星。仿生人的身影在火光中时隐时现，有的被直接炸成碎片，有的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然后撑着地面站起来，端着枪继续前进。
马德里看着那些站起来的身影心里一阵发寒。
“记录数据，传回分析组。”
“已经在传了。”参谋的手指在平板按了一下。
后方，火箭弹还在继续落下，但频率已经开始下降，这批弹药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车队沿着预定的路线继续往南，绕过干涸的河床，驶入一片更密的林地。战术终端上，仿生人编队近乎被团灭，留下来的监控无人机也被击落。
马德里收回目光，抬手关了屏幕。
复兴社开始适应了，生产更适应战场需求的兵器，甚至在制作一支不会恐惧、不会迟疑的部队。
监控中心。
指挥官站在原地，盯着屏幕上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空地。烟尘正在缓慢沉降，露出焦黑的弹坑和散落在碎石间的灰白色残骸。那些仿生人的躯体碎块横七竖八地躺在弹坑边缘，有的还在微弱地抽搐，但大多数已经彻底静止。
暗绿色的血液在弹坑底部汇成一小片黏稠的积液，被未熄灭的火星蒸出细小的气泡。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控制台边缘。
“砰——”
金属面板发出一声闷响，旁边的值班人员同时绷紧了身体。指挥官没有看他们，目光依旧钉在屏幕上，那片被摧毁的仿生人编队所覆盖的区域里，最让他心疼的不是那些仿生人的损失，而是那些被炸毁的电磁枪。
仿生人没了可以再造，生物工厂众多，培养槽里的模板还没有用完，但电磁枪，每一支都需要工厂里的精密设备才能制造出来。
“还愣着干什么？”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扫过那几个缩在控制台前的值班员，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钉，“立刻派人去回收所有还能用的电磁枪。零件能捡多少捡多少。”
“是……是！”值班员猛地回过神，手指在控制台上跳动，一连串指令沿着通讯链传了下去。
指挥官重新看向屏幕，沉默了片刻：“把情况整理成简报，发给克拉苏大人。”
“是。”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山脊线。烟尘还在缓慢沉降，空气里隐约传来焦糊的气味。
人联。他们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也比预想的要毒。发现正面攻击镇子性价比不高后，转头就把火力倾泻在仿生人编队上。
他们在消耗复兴社的工业能力。
……
沃里亚，宫殿。
大厅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壁炉里的火光在墙上投出跳动的影子。克拉苏靠在宽大的椅背里，手里端着一杯血红色的液体，杯壁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刚刚听完那份从镇子传来的简报，坐在他面前的心腹微微低着头，等他的回应。
“呵呵。”克拉苏的嘴角慢慢咧开，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不屑，“不就是玩数量。”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血红色的液体在舌尖化开，放下杯子，开口说道。
“通知实验室，防空型的暗夜使者非常有用。留下一批原型，剩下的工厂全部给我整改成生产这种型号的产线。下次我要看到暗夜使者的数量，是无人机的五倍以上。他们不是喜欢玩无人机吗？那就让他们飞不起来。”
“是，大人还有一件事，科尔那边之前说发现了人联，到现在他还没有任何动作。”
克拉苏的目光微微一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废物，通知他，快点，大主教的耐心是有限的。”
“明白。”
“还有。”克拉苏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上，“让实验室再送一批仿生人和暗夜使者，填充到镇子的防区里，防止人联再次攻打，电磁枪的产能也要提上来，人联和大夏想消耗我们，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耗不耗得起。”
“是，大人。我马上去安排。”
心腹躬身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快步走出大厅。靴子踩在石板地面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被夜风吞没。
克拉苏一个人坐在椅子里，目光从壁炉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驻地轮廓上。他把杯中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把空杯放在身旁的小几上。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桌上那几页还没有签字的文件，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靠在那里，半阖着眼帘。
战争或许要进入白热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