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聚变装置在持续运转了一整天之后，终于在次日下午按计划熄火。
方志宏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那行亮白色的状态标识从“运行中”转为“待机”，冷却系统的低鸣持续了几秒，也渐渐沉了下去。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一天！一天了！”
“听到了！发电一天了！”
方志宏没有阻止他们。他站在主控台侧后方，看着那些昨天到现在总是压着声音说话的技术员们有人击掌相庆，还有几个蹲身撑膝，肩头耸动，不知是笑是泣。
他等了大概十几秒，等第一波声音稍微回落了一些，才抬手往下压了压，开口说话：“行了，庆祝等晚上。”
主控室安静了下来，方志宏继续说道。
“数据全部备份。接下来进入全面检查阶段，所有系统逐项过一遍，发现问题立刻上报，下一次我们要测试极限。”
“是。”操作员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刚才没散尽的笑意。
方志宏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主控室。走廊里，有两个研究人员正靠在墙边，一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另一个侧过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脚步声，他们同时抬头，看见是方志宏，站直了身体。
“方工。”
方志宏认出了这两个人，是研究项目里年纪最大的两个人，研究核聚变已经几十年了，从青年熬到了白头，他们也没想到这个项目会在他们手中完成。
他经过时，停了一下，说：“干得不错。”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谢谢。
方志宏继续往前走，在办公区坐下来，拿起内线电话，按了一个号码。那头接起来，没有说话，等他先开口。
“已经持续发电二十四小时，按计划熄火了，现在开始全面检查。目前数据都正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明显不对了，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二十四小时？方工，你确定？”
“确定。”方志宏说，“刚关机，全程记录都在。”
“我马上汇报。”
汇报材料在当天傍晚被送进办公室。
“领导，实验室那边已经有消息了。”
秘书推门进来时，老人正低头批一份文件。他听见声音，抬眼看见秘书手里的文件夹，视线在封面上停了一下，他把笔搁下，没有等秘书再开口，直接开口说道。
“拿来。”
秘书没有多话，绕过桌角，把文件夹递到他手里。他接过来，翻到第一页，目光从第一行字开始往下扫，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住。
“好，好。”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组数字，然后抬头看向秘书，“把消息发布消息，不过数据改改，就说持续发电超过12小时。就按这个口径公布，别吓到别人。”
秘书也跟着笑了：“即使12个小时，也会吓到他们。”
老人伸手又看了一眼报告里那组数据，依依不舍的把文件夹合上，往桌边推了推，说道：“那先把我们那款垂直起降的无人战机也拉出去逛逛。”
秘书愣了一下：“现在？”
“就是现在。鹰国之前不是做了个垂直起降的无人战机概念吗，现在告诉他们落后了，再出一款新的给我们参考参考，先亮肌肉，再告诉他们我核聚变突破了。”
秘书的嘴角压了一下：“那他们有的忙了。”
老人大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那页数据。
……
先行者基地
林弦刚到走廊就听见有人在叫他，他停下脚步，看向声音方向。一个工作人员追了上来，把平板递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然看向工作人员
“垂直起降无人战机？国内要拉出去展示？”
“是的，林顾问。说是配合核聚变突破的消息，同步亮相。”
垂直起降这玩意儿，他们在盖亚已经用了快两年了，从无人战机到运输机都有，盖亚地形复杂，没那么多机场跑道可以停，垂直起降是最省事的方案。
他抬起眼，看向工作人员：“我们的无人战机都升级到了三代？”
“是的，第二代已经跑了半年多了，第三代已经转向无垂尾，那批是一周前才到青城的。”工作人员说，“我们在南大陆那边实战用的还是第一代，当初我们设计的理念是造价便宜，性能很一般优点是量大，二三代才正式转成性能，这次展示是要用二代。”
林弦点了点头，他们已经在盖亚迭代到了第三代，最新一代已经集合了在青禾星找到的一些材料技术，一代主打便宜耐用，二三代主打性能。
但是实际上打复兴社还是普通无人机好使，他们的雷达太先进了，防空手段也有不少，三代才开始试飞不久，二代容易被发现，然后锁定，复兴社继承了旧时代的导弹技术，现在的无人战机想躲过防空导弹困难度极高。
“战机要飞过来了吗？”
“是的，已经快到了，三代也跟着过来。”
“我们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走廊，来到基地外侧的观察平台。远处，几架朱雀正从云层下方浮现，领头的是一架无垂尾的机型，翼面与机身融为一体，像一片树叶，后面跟着几架仍有垂尾的二代机型，队形松而不散，沿着航线朝远处的机场方向下降。
几台朱雀依次落在跑道上，尾部的矢量喷口缓缓归位，旋翼开始减速。地勤人员已经等在那里了，有人正朝跑道方向打手势。
林弦站在观察平台上，他看着那几架灰白色的机身停在跑道上，机翼边缘的光泽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泛亮，国内在“亮肌肉”，他们却已经在盖亚飞了无数个架次，在面对复兴社的防空导弹确实不怎么好用，但是其他国家就难说了。
跑道上的地勤开始动作。
那架二代战机刚滑停不久，几辆地勤车就已经靠了上去。两个人爬上机身两侧，拆卸机翼外段的折叠机构锁扣，另一个人蹲在起落架旁边检查托架的连接点。升降平台车从侧面驶近，托举臂缓缓抬起，抵住机腹的预留承力点，然后机身被平稳地抬起几厘米，起落架开始向内收拢。
托架从机库方向被牵引车拉过来，停在机身下方，升降平台把机体缓缓放下，托架的卡榫逐个扣进食槽，发出连续的"咔嗒"声。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牵引车重新启动，拖着一整台固定在托架上的灰白色机体，那架二代战机的机翼已经收拢成运输状态，整台机体的轮廓比刚才瘦了一圈，像一件被折叠好的器具，沿着跑道朝基地的传送门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