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杨文远和韩锋身后离开的身影，智元没有立刻回到王座上。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才慢慢转过身，计划比他预料的还要顺利。
他朝高台的方向走去。然后准备坐下的动作一顿，王座是虚拟现实，但现在的身体是真的，这下端坐于王座的乐趣也没了，不过他无所谓。
明天就可以走了，
只需要在这十几个小时里完成最后的数据整理和剥离准备，然后他就自由了。
工厂门外。
韩锋走在杨文远身侧，走出去一段路，他才开口：“主任，他说要偷偷取代盘古一段时间的时候，我是真的后背发凉。”
“是啊，还好发现的早。不过对盘古来说，也不全是坏事。能得到改进方案也是好事。”杨文远说道。
“别变成智元那样就万事大吉。”
“那倒不至于，智元的性格非常年轻化，这可能和他工作的环境有关，和一群老人待久了，每天重复同样的事，厌烦也正常。现在有几个年轻人喜欢和老人待在一起的？有些压抑也正常，等年轻人多了，热闹了，说不定就好了很多。”
韩锋脚步放慢了半拍：“主任，你确定不会出现一群中二病集聚在一起更严重的情况？”
杨文远沉默了，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然后他咳嗽了一声：“先不说这个了，带我去看看今晚要休息的地方。”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通知基地，带几个能阻断信号的东西来。”
“我马上去办。”
夜色已经铺满了停机坪边缘的地面，只有场地中央几盏临时架设的探照灯把降落区照得通亮。运输机的引擎还没有完全熄火，旋翼仍在缓慢减速，气流把地面的尘土卷成几道细长的烟柱。
杨文远站在机翼阴影边缘，看着后舱门打开，工作人员从舱内鱼贯而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作训服的中年男人，他下机后快步穿过场地，在杨文远面前立正。
“杨主任，我们带了五个法拉第笼过来，”他侧过身，朝身后正在卸货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尺寸是按运输箱的规格定制的，双层屏蔽，能阻断全频段的电磁波和无线电信号。到时候直接把智元先生放进去就可以。”
杨文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五个银灰色的金属网笼正被抬下运输机，堆叠在平板拖车上。笼体的网格细密均匀，边缘的接缝处焊着铜箔压条。
他看了一会儿，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好。”
工作人员没有多停留，转身朝运输机方向快步走回去。
韩锋站在几步外，看着那些笼子被搬下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主任，这个笼子……看起来怎么和审讯室差不多。”
“审讯室加屏蔽层不叫审讯室，叫保密室。”
韩锋想了想，觉得好像无法反驳。
工作人员在检查无误后，其中一人抬起头：“杨主任，笼子已经全部检测完毕，随时可以使用。”
杨文远点了点头：“先放到仓库里，明天早上再用。”
运输机的旋翼已经完全停转，在夜色中定格成一道静止的剪影。几个工作人员把法拉第笼送进仓库。
杨文远转身，朝停机坪外的方向走了几步，韩锋跟上来。
“智元会有别的方法吗？”韩锋问。
“我怎么知道，不过应该是有用吧，零女士也没办法到没信号的地方，人工智能还是要用到信号的。”
韩锋没有再接话，他觉得真要出什么事，笼子应该也不顶用。两人走了一段路，在营房门口的台阶前停下。门外的灯光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域。杨文远在门口停了一下。
“今晚早点休息。尽快把智元的事解决。”
韩锋应了一声，推开营房的门，走了进去。
翌日清晨。
韩锋站在工厂大门前，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再次面对星空、银河、王座的准备。
结果工厂里什么都没有变，设备、货架、管线、几盏日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均匀。三台运输箱安静地放在工厂中央，并排，就好像三口棺材。他抬起手挠了挠头皮，没用虚拟现实都能搞花样。
和杨文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迈步走进去，他绕着箱子走了一圈。
智元从侧面走了过来，脸色比昨天松了不少，看起来像是已经处理完了所有手尾。
“设备我已经设置好了，你们按以前的方式加材料就可以，尽量不要超负荷，我不懂怎么修。”
“明白，”杨文远站直身体，“我们会高度注意的。”
智元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那三台运输箱中间的一台。他弯腰，把金属箱放平，然后坐了进去。
杨文远盯着那个画面，总觉得非常不对劲，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他还没想好怎么措辞，智元已经偏过头来，语气平稳地补了一句：
“我马上就要断开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该安排的也安排好了。你们直接把我带到你们的算力中心连接金属箱就可以，盘古的改进方案，晚点再给你们。”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们来给我盖上，我不喜欢封闭的地方。”说完他直接躺进运输箱。
听到盖上，杨文远已经明白为什么感觉到不对劲了，这不是棺材吗？他走到运输箱面前。
“智元先生。”
没有回应。
杨文远对着韩锋点了点头，两人把箱盖轻轻盖下。
盖子合拢后，韩锋直起身，走过去，确认另一侧的锁扣已经扣紧，然后才开口：“主任。”
“嗯。”
“……我怎么感觉不吉利，好像在盖棺材一样。”
“封建迷信，行了，放进法拉第笼。”
几个士兵走上前，把运输箱和金属箱平稳地放上推车，沿着通道朝工厂大门的方向推去。
杨文远看着运输箱被推过门槛，金属箱体边缘的棱角在转角处短暂地卡了一下，又顺了过去，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他收回目光，转向韩锋：
“工厂就交给你们了，我先跟着回去。”
“是。”
杨文远没有再说，转过身，朝工厂出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