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的空气，仿佛在李小琴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凝固成了冰。
刚刚还因为通过考核而激动得眼眶发红的四个大男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只能用“荒诞”两个字来形容。
“多……多少？”
王光第一个开口，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每人五万块就是为了刚才的考试费？”
其它人也都像看异物一样看着李小琴。
荒诞，太荒诞了！
刚刚那些考题，如果在网上搜，是完全能搜到的。
而对方竟然因为他们做了一份答卷，就收他们每人五万？
“没错。”李小琴平静的点点头，“你们也可以不交。决定权在你们手里。”
“但是，交了，马上就能入职！”
“你把我们当成三岁小孩啊？”首先站出来的是王光。
他像一只被人踩断了尾巴的野猫，情绪激动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周围的三个兄弟。
“我们现在是落魄了，但我们不是傻子！入个职还要交钱？”
“看来你这次的功课没做好，我们几个手里加起来也不超过几千块！”
设计师小马那张还带着艺术气息的脸上，此刻满是悲愤和失望。
他苦笑道：“这位……李总监。”
“你要是让我们交个三百五百，或者说，这笔钱是给我们买意外保险的，我都认了。”
“交5万？你确定我们入职后，能从你们手里挣到5万？”
“估计，我们这边刚交了钱，你们就在暗地里骂我们是傻逼了。”
程序员阿伟没有说话，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已经彻底冰冷。
哪怕你们搞个H5网页，让我们考核之前，交一笔考核费用，我们都认了。
这边说我们已经通过考核，另一边却跟我们要钱。
而且还是每人五万？
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雷君。
那眼神里，不再有信任和期待，只剩下怜悯和痛心。
王光一把抓住雷君的胳膊，用力摇晃着。
“雷总！你醒醒吧！”
“这他妈就是个骗局！从头到尾都是！”
“什么狗屁梦想收容所，什么划时代的电动车，都是假的！他们就是看你现在走投无路，想从你身上榨出最后一滴油！”
小马也急切地附和：“是啊雷总！你想想，哪家正经公司，还没入职就先收钱的？这不就是那些搞传销的套路吗！”
“雷总，我们快走吧！”阿伟拉住雷君的另一只胳膊，“再待下去，我们可能连走的机会都没有了！”
三个人，就像拖拽一个执迷不悟的赌徒，想要把他从赌场里拉出去。
雷君没有动。
他任由三个人拉扯着，目光却越过他们，直直地落在李小琴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上。
骗子？
他的脑子里，飞速闪过这几个小时的经历。
那扇未来感十足的黑色大门。
那个彬彬有礼却认钱不认人的机器人。
那份直击灵魂的考核问卷。
还有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却能将他们所有人的底细和心思都拿捏得死死的女人。
骗子能有这种实力？
骗子能拿出那张让他这个顶级设计师都感到窒息的概念图？
如果是骗子，他们图什么？
图他这个已经破产，负债累累的穷光蛋？
还是图王光那还没到手的三千五工资？图小马画素描挣来的几百块辛苦钱？
不。
这不合逻辑。
雷君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想起了林总。
那个坐在办公室里，年轻得不像话，眼神却慵懒又锐利的男人。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透着一股让人看不懂的神秘。
“你们放手。”
雷君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三人同时愣住了。
“雷总，你……”
雷君轻轻挣开了他们的手。
他看着自己这三个满脸焦急的兄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他们是为了他好。
可他的人生，已经跌到谷底了。
工厂被查封，老婆孩子跟着他住出租屋，银行的催债电话一天能打八十个。
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不能了。
既然已经一无所有，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反正已经是烂命一条，为什么不赌一把？
赌输了，不过是回到现在这个原点，继续被银行追债，继续在黑夜里辗转难眠。
可万一……
万一赌赢了呢？
雷君看着李小琴，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看着荷官派发的最后一张底牌。
那张牌下面，可能还是深渊。
但也可能，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李总监。”
雷君深吸一口气，他走上前，站到了李小琴面前。
这个动作，让王光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们知道，雷君要做决定了。
一个，可能会让他们所有人万劫不复的决定。
雷君看着李小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接受你们的提议。”
“这笔费用，我愿意付。”
疯了！
他彻底疯了！
王光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小马和阿伟也是一脸的绝望。
“雷总！你不能……”
王光还想再劝，雷君却猛地一抬手，制止了他所有的话。
“不用再说了。”
雷君没有回头看他们，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李小琴身上。
他知道，这一刻，他赌上的不仅仅是自己。
还有这三个兄弟，对他最后的一丝信任。
“四个人的考试费，一共二十万。”
“我付了。”
这话一出，三人是彻底傻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雷总这是被彻底洗脑了。
王光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雷总现在都这么难了。
这些骗子还专门找他下手！
这就是古语中说的，厄运专找苦命人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雷君背上那沉重的债务，又加上了这荒唐的二十万。
“可是……”
雷君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自嘲。
“李总监，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情况。”
“这二十万，我拿不出来。”
“我需要去一趟你们梦想收容所，贷一笔梦想金。”
这话一出，王光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他们算是明白了！
站在他们眼前的这个女人，可不是单单骗光他们的钱。
甚至还要让他们背上高利贷！
而雷总刚刚说的梦想金，肯定就是高利贷！
雷总一旦借了。
那等待他的就是一群大汉的暴力追债，最终表演空中飞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