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叮”的一声轻响，林晓薇再次踏入“光影纪元”。
与前一天的忐忑不同，今天她的脚步更稳，背脊挺得更直。
米白色衬衫，卡其色长裤，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这是她衣柜里最接近“职业装”的搭配。
“林小姐，早。”
前台的陈助理抬头，笑容标准，
“请跟我来。”
林晓薇紧跟着她，穿过明亮宽敞的公共区域。
早上九点，工作室已经热闹了起来。开放式的办公区里坐着七八个人，有的对着电脑屏幕皱着眉头，有的在巨大的数位板上迅速地涂画着，还有两个人站在一块贴满照片的软木板前，低声争论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还夹杂着一种林晓薇说不出来的味道，有点像金属和电子设备的气息。墙角摆放着几台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摄影器材，黑色的机身散发着冷冷的光芒，旁边是一堆银色的反光板和造型奇特的灯具。
“你的工位在这儿。”陈助理把她领到前台右侧靠墙的一张小桌子前。
这张桌子不大，但是很整洁。一台老式的台式电脑，一个三层文件架，一部电话，一个笔记本，一支笔——这就是全部的办公用品了。
“这是你的临时工牌，进出要刷卡哦。”陈助理递给她一张印有“临时助理·林晓薇”的卡片，语气平和，语速却很快，“张主管说了，你这两周的主要工作是帮我处理一些行政杂务。我先给你讲一下日常的流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林晓薇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重点：
——每天早上九点前，要检查前台区域是否整洁，补充宣传册和名片；
——收发快递的时候要记得登记，区分“到付”和“月结”，重要的包裹要立刻通知收件人；
——会议室预订系统怎么用，设备怎么调试，茶水间的物资什么时候需要补充；
——档案编号的规则是：项目代码+年份+序列号，纸质和电子档都要同步；
——接听电话的标准话术，转接分机号码的列表……
“暂时就这些。”陈助理看了看手表，“你先熟悉一下。十点有个快递会到，别忘了登记哦。上午还要把这一摞文件按照编号归档。”
她抬手朝着桌边那座半人高的文件山指了指。
林晓薇瞅着那一堆文件夹，深吸一口气，应道：“行，我就先从归档干起。”
陈助理颔首示意，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周遭霎时安静下来。
林晓薇落座，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环顾四周——左边是忙得热火朝天的前台，右边是开放式办公区，正前方则是通往内部办公区和摄影棚的走廊。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键盘的敲击声、鼠标的点击声、间或的低声交谈，交织成一曲有条不紊的背景音。
没人瞧她一眼。
她宛如一滴水融入了奔腾的河流，平凡无奇，不声不响。
如此甚好。她正需要这种“无人问津”的状态，来慢慢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
她打开第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厚厚的一摞照片和对应的项目合同。按照陈助理所言的编号规则，她得核对照片背面的手写编号与合同上的项目代码是否吻合，然后再将它们分别归入不同的档案盒。
这活儿着实枯燥。
不过，林晓薇很快就发现，这些照片本身倒是颇有趣味。
这是一组商业建筑摄影，拍摄角度颇为刁钻，光影效果凌厉而独特。钢筋混凝土的冰冷质感在镜头的捕捉下，竟被赋予了某种诗意的秩序感。她情不自禁地多瞅了几眼，这才继续手头的工作。
时间在翻页和记录中悄然流逝。
“林小姐，您的快递。”
林晓薇闻声抬头，一个身着工装的小哥抱着两个大纸箱，站在前台。
她赶忙起身，依着陈助理教的流程：先检查面单，再让小哥扫描工牌，接着签收，最后登记到货时间和寄件方信息。两个箱子都沉甸甸的，她尝试着挪动一下，却有些力不从心。
“需要我帮忙不？”一个男声从旁边传来。
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身着宽松的灰色卫衣，手里端着杯咖啡。
“呃，谢啦，我……”
“放哪儿？我帮你搬一会儿。”男人很自然地把咖啡搁在前台，弯下腰抱起一个箱子。
“说是送到 3 号摄影棚外的物料区。”林晓薇赶忙抱起另一个稍小的箱子，跟在他屁股后面。
“新人？”男人边走边问，脚下生风。
“临时助理，就两周。”林晓薇老老实实地回答。
“怪不得没见过。”男人侧过头瞅了她一眼，咧嘴笑了，“我叫杨帆，后期组的。你叫啥？”
“林晓薇。”
“林晓薇。”他又念叨了一遍，点了点头，“名字挺好听。这两天你可小心点，陆老大心情不太好，昨天把一个提案打回来三次，阿杰都快哭了。”
陆老大？应该就是陆子谦。
林晓薇不知道该咋接话，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3 号摄影棚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调试灯光的机械声和简短的指令。杨帆把箱子放在门外的指定区域，从林晓薇手里接过那个也放好。
“谢咯。”他说，“下次重的就让快递小哥直接送进来，别自己死撑。”
“好，谢谢杨哥。”
“别叫哥，听着老。”杨帆摆了摆手，端起咖啡走了。
林晓薇回到工位，继续干起归档的活儿。十一点，电话响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您好，光影纪元摄影工作室。”
“帮我转一下陈助理。”是个女声，语速贼快。
“请稍等。”林晓薇按下转接键，动作有点生涩，但没弄错。
刚挂掉电话，内线又响了。
“前台吗？我是 2 号会议室，投影仪切换不了信号，能过来瞅瞅不？”
林晓薇头皮一紧。投影仪？陈助理上午简单提了一嘴，但没让她上手操作过。
“我马上过来。”她尽量让声音平静。
2 号会议室里，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发愁呢，旁边站着个年轻女孩，瞅着像是助理。
“咋回事啊？”林晓薇问。
“HDMI 线接上了，屏幕没反应。”男人指着连接线。
林晓薇想起陈助理说的步骤：先瞅瞅投影仪电源，再按输入源切换，最后检查电脑显示设置。她走到投影仪边上，按下电源键——没反应。
“插座开关没开。”她瞅见墙角的电源插座，猫下腰打开。
投影仪亮起蓝灯。
接着，她按遥控器切换到 HDMI 输入，屏幕上终于出现了笔记本电脑的桌面。
“好啦。”她退到一边。
“谢了。”男人点点头，没再看她一眼，开始调试 PPT。
林晓薇悄悄松了口气，退出会议室。
回到工位时，陈助理正站在她桌旁。
“刚才 2 号会议室的问题解决了？”陈助理问。
“解决了，是插座开关没开。”
“嗯。”陈助理表情稍微放松了些，“下次碰到设备问题，先看看电源和基础连接，多半都是这些小毛病。这是下午要寄的合同，都封好了，叫个快递来取，到付。”
“好的。”
午饭时间，陈助理带她去工作室的小餐厅。
说是餐厅，其实更像个舒服的休息区。长条餐桌，高脚椅，靠墙还有冰箱、微波炉和咖啡机。已经有几个人在吃饭，外卖盒扔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