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薇是真的累啊!
连续工作了九天,每天的睡眠都不足六个小时。
现在终于放松下来了,她才感觉到全身的肌肉都在“嗷嗷”叫,像是在抗议呢。
“我知道啦。”
她说道,
“陈助理,周末愉快哦。”
“你也是哟。”
林晓薇走出工作室,玻璃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
她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有点凉的空气。
手机又“嗡嗡”地响了起来。这次是陆小悠发来的消息:
“晓薇姐!听说你把那个超级难的任务搞定了!太厉害了!明天周六,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不许拒绝哦!”
林晓薇看着屏幕,嘴角不由得扬了起来。
她快速地回复道:“好。”
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她的手指突然停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然后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没有备注名字但她却烂熟于心的号码。
周宇辰。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果断地按下了“删除联系人”。
系统马上就弹出来一个提示:“确定要删除这个联系人吗?”
确定。
号码就这样消失了。
就好像擦掉了黑板上的粉笔字,又好像扫掉了桌子上的灰尘一样,干净又利落。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了地铁站。
车厢里人不是很多,她在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靠在玻璃窗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隧道灯光。
虽然身体很累,但是心里却很充实。那种用尽全力完成一件事情之后,满满的踏实感和满足感。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储藏室里那些照片——老厂区的最后值守,老街砖缝里的野花,康复中心挣扎站起的女孩,还有那些商业作品里自信坚定的人们。
最后,她想起今天下午考核时,自己说的那句话:
“真实,往往存在于复杂里。”
而她的人生,正在从简单而痛苦的二元对立——婚姻的幸福或破碎,依赖或独立,成功或失败——走向更复杂、也更真实的维度。
地铁到站,她走出车厢。
回家的路上,她买了一份平时舍不得买的甜品,还买了一小束鲜花。
出租屋依然狭小,天花板上的霉斑还在,但此刻看起来,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
她把花插进玻璃瓶,放在窗台上。
然后坐下来,慢慢吃完那份甜品。
很甜。
-----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某个高档公寓里。
周宇辰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威士忌。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映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他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听说你前妻现在在光影纪元工作?陆子谦的工作室?挺厉害啊,那种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他盯着“光影纪元”和“陆子谦”这两个词,眼神阴沉。
几分钟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娇嗲的女声:
“宇辰哥?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呀?”
周宇辰的声音冰冷:
“苏晴,你听说了吗?林晓薇现在在陆子谦的工作室工作。”
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听说了呀。怎么了?你前妻找到好去处,你不是应该替她高兴吗?”
“高兴?”
周宇辰冷笑,
“她凭什么?一个离婚的、五年没工作的女人,凭什么进那种地方?”
苏晴的声音变得微妙:
“哎呀,这世道,女人想往上爬,方法多的是嘛。特别是……遇到那种有钱有地位的男人。”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周宇辰心里最阴暗的角落。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哦。”
苏晴打断他,语气无辜,
“我只是觉得奇怪,陆子谦那种人,怎么会随便招一个毫无经验的人进工作室呢?除非……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
电话挂断后,周宇辰盯着手机,脸色在霓虹灯光下忽明忽暗。
他想起林晓薇接电话时那种平静到冷漠的语气:
“我在工作,很忙。”
想起她以前在家里,总是小心翼翼看他脸色的样子。
想起她离婚时,挺直的背脊和决绝的眼神。
一种混合着愤怒、不甘、以及被冒犯的嫉恨,在他胸腔里翻涌。
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但烧不掉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想要毁掉什么的冲动。
-------
夜深了。
陆子谦坐在家里的书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林晓薇提交的索引文件。
结构清晰,分类合理,备注详细,甚至在一些有问题的档案旁,她还标出了可能的原因和修复建议。
专业得不像一个临时助理能做出来的东西。
他滚动鼠标,浏览那些条目。
然后他打开相机,取出那张存储卡,插入读卡器。
文件夹里,今天下午的测试照整齐排列。大多数是枯燥的墙面纹理、绿植叶片、还有几张窗外飞鸟的模糊影子。
他一张张翻过去。
最后,停在最后一张。
双击打开。
照片在屏幕上放大。
85mm,f/1.2,ISO200,1/250秒。
参数很标准。
但画面不标准。
暖金色的夕阳,专注的侧脸,低垂的睫毛,还有那种毫无防备的、沉浸在某个瞬间里的宁静。
陆子谦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书房里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
然后他移动鼠标,光标悬在“删除”选项上。
停顿。
最终,他关掉了图片查看器,但没有删除照片。
只是让它安静地留在存储卡里,和其他所有测试照一样,成为一个普通的、不会被特意想起的文件。
他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沉睡,灯火阑珊。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开始学摄影时,老师说过一句话:
“好的摄影师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当你不再寻找‘美’,而是开始看见‘真实’时,你才真正开始拍照。”
真实。
他想起储藏室里那些被她重新整理出来的早期作品。
想起会客室里她磕磕绊绊却努力解释的样子。
想起今天下午,那扇窗前,她抱着文件匆匆走过的侧影。
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斑。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