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和周宇辰逛街的时候，看到那些奢侈品广告，她就觉得太贵了，根本买不起。
可现在，她看到的不再是那些东西的价格，而是照片里的故事，传递的情绪，还有定义的态度。
她又找了几本类似“重生”“蜕变”主题的摄影集，其中有一本叫《伤痕与花朵》。
摄影师拍的都是身上有伤疤、残缺的人，但他们并没有遮遮掩掩，反而坦然地展示出来，甚至还用花朵、彩绘去装饰那些伤痕。
书里的文字写着：“伤疤不是缺陷，而是你战胜困难的勋章。”
林晓薇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照片，她想起了自己，身上虽然没有明显的伤疤，但是心里呢？那些被冷暴力伤害的伤口，那些被背叛撕裂的信任，那些被轻视践踏的自尊……
这些算不算伤疤呢？
如果算，那她有没有勇气把它们展示出来呢？
有没有勇气对着镜头说：“你看，我这里受过伤，很痛，但是我活下来了，而且我要把这些伤变成美丽的花纹。”
“晓薇姐？”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林晓薇吓了一跳，抬起头。
原来是陆小悠。她今天没有扎马尾，长长的头发披散着，穿着一件印着卡通猫咪的宽松卫衣，背着一个大大的帆布包，看起来像是刚刚下课。
“小悠？”林晓薇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今天上午没课，我就来工作室吹吹空调，顺便写论文。”
陆小悠笑嘻嘻地走过来，看到她面前摊开的影集，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你在看这个！这本《伤痕与花朵》超厉害的！这可是我哥的宝贝呢！”
“你哥的？”林晓薇有点吃惊。
“是啊，这些资料库里的书，大部分都是我哥的私人收藏。”
陆小悠在她对面坐下来，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其他画册，
“V.JEWELRY……咦，你在准备‘破茧’项目吗？”
林晓薇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算准备……就是看看。”
陆小悠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凑近，压低声音：“我听说……你要试镜当模特？”
林晓薇的脸瞬间红了：“你、你怎么知道？”
“杨帆哥告诉我的！”陆小悠兴奋地说，“他今早给我发微信，说老大找了个‘秘密武器’试镜，我一猜就是你！”
秘密武器？
林晓薇苦笑：“什么秘密武器……我只是……陆总可能一时找不到人，让我去凑个数。”
“才不是！”陆小悠斩钉截铁，“我哥那个人，宁可把项目延期也不会随便凑合。他选你，肯定是因为你真的合适！”
她说得那么笃定，让林晓薇心里微微一暖。
“可是……”林晓薇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画册的页面，“我真的很怕。我一想到要站在那么多灯下面，被镜头对着，我就……”
“怕就对了！”陆小悠打断她，“我第一次当模特拍我哥的作业时，吓得腿都在抖！但你知道吗，我哥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什么话？”
“他说：‘镜头是世界上最诚实的东西。它不会说谎，但也不会替你撒谎。你心里有什么，它就拍出什么。’”
陆小悠模仿着陆子谦的语气，板着脸，压低声音，把林晓薇逗笑了。
“所以啊，”陆小悠恢复活泼的语气，“你不需要‘演’，你只需要‘是’。是那个经历过一切的林晓薇，是那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林晓薇，是现在坐在这里、对未来既害怕又期待的林晓薇——就够了。”
林晓薇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小悠，”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陆小悠拍拍她的手，“下午试镜，我去给你加油！偷偷的，不让我哥知道！”
林晓薇笑了，点点头。
**
中午，林晓薇没去吃饭。
她一个人在资料库，继续看那些照片。一页一页，一张一张，看得眼睛发酸。
但她停不下来。
那些影像像有魔力，把她拉进一个又一个故事里。她看到女人在沙漠中独行，项链在烈日下闪耀如星辰；看到女人在海浪中站立，耳环随着头发飞舞如翅膀；看到女人在废墟上起舞，手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像胜利的号角。
每一个女人，都不一样。
但每一个女人，眼睛里都有光。
那种光，林晓薇曾经在自己眼里见过——很久以前，在大学时，她拿着设计奖杯站在台上，看向台下时，眼睛里应该也有那样的光。
后来，光熄灭了。
被日复一日的等待，被冷言冷语的打压，被自我怀疑的蚕食，一点点磨灭了。
现在呢？
林晓薇走到资料库角落那面全身镜前。
镜子有些旧了，边缘有细小的裂纹。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普通的五官，苍白的脸色，眼睛里带着疲惫和不安。
但仔细看，眼底深处，好像……还有一点点微弱的光。
像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风一吹，可能就灭了，但也可能，会重新燃烧起来。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你敢吗？”她问镜中的自己。
镜子不会回答。
但她的心跳，给出了答案。
**
下午一点五十。
林晓薇站在小影棚门口。
这是一个相对私密的拍摄空间，面积不大，但设备齐全。背景是纯白色的无缝纸，四周架着好几盏巨大的柔光灯，中间是黑色的摄影机和三脚架。空气中有淡淡的灰尘和电线发热的味道。
化妆师艾米已经到了，是个三十出头、打扮时髦的女人。她正在整理化妆箱，看到林晓薇，微笑着打招呼：“是林小姐吧？陆老师让我先给你简单打个底。”
“麻、麻烦你了。”林晓薇走过去，在化妆镜前坐下。
艾米开始工作。她的手法很熟练，一边上妆一边闲聊：“陆老师很少让人来试镜，特别是这种大项目。林小姐以前做过模特吗？”
“没有。”林晓薇老实回答。
“那一定是有特别的气质。”艾米笑着说，“陆老师选人很挑的，不是光看脸。他更看重‘故事感’。”
故事感。
又是这个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