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薇接过,用小勺挖了一角。酸甜的果酱在舌尖化开,混合着绵密的慕斯,口感层次丰富得让人眯起眼睛。
“好吃吧?”小陈得意地笑,“我特意备注要多加覆盆子酱。”
“谢谢。”林晓薇由衷地说。
“该谢的是你呀。”小陈挨着她坐下,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我刚来工作室的时候,陆总从来不会搞这种‘庆祝’。项目做完就完了,顶多发个奖金。这还是第一次,他主动请大家下午茶。”
林晓薇有些惊讶。
“所以呀,”小陈冲她眨眨眼,“你可是开先河的人。”
正说着,阿Ken端着蛋糕晃过来:“晓薇,刚才客户问你愿不愿意继续当模特,你怎么想?”
这个问题引来周围几个人的注意。连正在窗边和艾米说话的陆子谦,也侧过头来。
林晓薇放下勺子,认真想了想:“如果团队觉得我合适,我愿意尝试。但我也知道模特和幕后工作不一样,需要专业训练和状态维持。所以……还是听陆总安排。”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意愿,也保持了谦逊。
艾米笑着走过来:“心态挺好。不过说真的,你上次拍珠宝大片的那个状态,很多专业模特都未必有。那种……破碎又坚韧的美,很独特。”
“那是因为陆总引导得好。”林晓薇下意识地说。
“得了吧。”杨帆也凑过来,“陆老大那脾气,能被他引导出来的,也得是有料的人。你是没见他骂哭过多少模特——‘眼神没内容’‘肢体僵硬像木偶’‘情绪是挤出来的不是流出来的’……”
他模仿着陆子谦的语气,惟妙惟肖,惹得众人哄笑。
陆子谦往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眉梢似乎松了松。
“说到这个,”艾米忽然想起什么,“晓薇姐,你是不是该正式讲两句?今天这庆祝,你可是大功臣。”
“对对对!讲两句!”小陈带头起哄。
很快,整个休息区的人都看了过来,掌声和口哨声响起。
林晓薇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求助地看向陆子谦,却发现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近乎鼓励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掌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其实……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开口,声音起初有些轻,但很快变得清晰,“两个月前,我走进这间工作室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会有今天。那时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休息区安静下来。
“是陆总给了我机会,让我从一个连相机参数都看不懂的门外汉,慢慢开始了解什么是光影,什么是构图,什么是影像的力量。”
林晓薇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也是团队的每一个人,包容我的笨拙,耐心解答我的问题,在我犯错的时候没有嘲笑,只有帮助。”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眼神明亮:
“这个项目能成功,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倾尽了全力。杨帆为了一个镜头角度在山上蹲了六个小时;阿Ken为了调色连续熬了两个通宵;艾米为了争取客户,磨破了嘴皮子;小陈为了今天的甜品,提前一周就订好了位置……”
她一个一个数过去,每个人都因为被记得而露出温暖的笑容。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陆子谦身上。
他站在人群外围,靠着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夕阳的金色余晖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
“特别要谢谢陆总。”林晓薇的声音轻柔下来,却格外清晰,“谢谢您愿意相信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谢谢您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您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也让我明白了,摄影不仅仅是一门技术,它是一种语言,一种力量,一种……照亮生活裂缝的光。”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举起手中的咖啡杯:“敬光影,敬团队,敬……新的开始。”
“敬新的开始!”
所有人举杯回应。
陆子谦也举了举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几秒。
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流动,温和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庆祝持续到六点半。天色渐暗,窗外华灯初上。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林晓薇帮忙把小桌子归位,收拾用过的杯碟。小陈凑过来,悄声说:“晓薇姐,陆总说送你回去。”
“啊?”林晓薇一愣。
“他说你住得远,这个时间地铁挤,顺路送你。”小陈挤眉弄眼,“我就说嘛,陆总对你可不一样。”
正说着,陆子谦走了过来。他已经穿上了西装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
“收拾好了吗?”他问林晓薇。
“差不多了。”林晓薇把最后一个杯子放进水槽。
“走吧。”陆子谦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包别忘了。”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但林晓薇却莫名觉得,那里面藏着很淡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关切。
她拎起包,跟小陈和其他人挥手道别,然后快步跟上陆子谦。
电梯下行时,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陆子谦高她大半个头,肩线平直,站姿挺拔。
她站在他斜后方,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线条干净利落。
电梯门打开,地下车库的凉气涌进来。
陆子谦的车停在专属车位,他解锁,拉开副驾驶的门。
林晓薇坐进去时,闻到了车里熟悉的、淡淡的雪松香气。她系好安全带,看向窗外——车库的灯光昏暗,远处有车辆发动的声音。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傍晚的车流。陆子谦开了音响,舒缓的古典乐流淌出来,是巴赫的大提琴组曲。
城市在车窗外流动,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将街道染成梦幻的颜色。
林晓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忽然觉得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
而她知道,这场梦的开始,是身边这个男人,在那个狼狈的雨夜,向她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