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五十五分，“光影纪元”工作室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小陈坐在前台，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脸色苍白。她在逐个联系合作媒体，试图控制舆论，但收效甚微——那几篇文章传播速度太快了，就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上蔓延。
艾米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握着手机，正在接电话：“李总，您听我解释，那些文章全是造谣……是，我们已经在处理了……律师函今天就会发……好，好，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她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办公区。
杨帆和阿ken凑在一起，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这他妈绝对是专业的黑公关。”赵哥低声骂了句，“你看这些水军的评论，格式都差不多，时间也集中，明显是买来的。”
“关键是那些‘证据’。”阿ken指着屏幕，“这些监控截图是怎么流出去的？还有离婚协议，这可是隐私啊。”
“有人搞我们。”艾米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而且目标很明确——林晓薇，连带打击工作室声誉。”
“会是谁？”小陈抬头问。
没人回答。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答案。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开了。
林晓薇走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担忧，有关切，有同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早。”林晓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带了早餐，豆沙包和豆浆。”
她把纸袋放在休息区的桌上，动作很稳，但小陈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晓薇姐……”小陈站起来，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章我看了。”林晓薇转向大家，声音清晰，“那些都是假的。我和陆老师是清白的，我进工作室是通过正常招聘，所有工作都是靠自己的努力。”
她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如果因为这件事给工作室带来了麻烦，我……我很抱歉。”
“你说什么傻话！”杨帆第一个出声，“该道歉的是那些造谣的王八蛋！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是！”阿ken也说，“我们眼睛又不瞎，你这两个月怎么工作的，我们都看在眼里。那些文章纯属放屁！”
艾米走到林晓薇面前，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晓薇，听我说，”雯姐的声音很温柔，但很坚定，“你不是一个人。整个工作室都是你的后盾。陆老师已经在处理了，律师也在行动。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冷静，是配合，是把那些造谣的人揪出来。”
林晓薇的鼻子一酸，但她忍住了。
“谢谢大家。”她轻声说。
话音刚落，陆子谦办公室的门开了。
他走出来，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只是拿着手机。他的表情和平常一样冷静，但眼神比平时更锐利，像淬了冰的刀。
“所有人，十分钟后，第三会议室开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他的目光落在林晓薇身上，停顿了一秒。
那一眼很深，很沉，有很多林晓薇读不懂的情绪。但有一点是清晰的——他站在她这边。
陆子谦转身回办公室，门关上前，他说了一句：“林晓薇，你进来一下。”
林晓薇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推开门，陆子谦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也让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绝。
“陆老师。”她站在门口。
陆子谦转过身，看着她。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林晓薇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握紧。
“文章看了？”陆子谦问。
“看了。”
“什么感觉？”
林晓薇沉默了几秒。
“像被人当街扒光了衣服。”她最终说，声音很轻，“然后所有人都在朝我扔石头。”
陆子谦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即将部署作战计划的将军，而不是一个身陷绯闻的当事人。
“那些石头伤不到你，除非你让它伤。”他说，“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处理？”
林晓薇愣住。
“我可以发律师函，起诉造谣者，让公关团队处理舆论。”陆子谦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这是最常规的做法。但常规做法，不一定是最好的。”
他看着她：“所以我想知道，你怎么想？”
林晓薇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没想到陆子谦会问她，会在这种时候，把选择权交到她手里。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真相。是谁发的文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些‘证据’是怎么来的？”
“然后呢？”陆子谦问。
“然后，”林晓薇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那些都是谎言。我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您也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光影纪元’更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地方。”
陆子谦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好。”他说，“那我们就这么做。”
就在这时，陆子谦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沈律师。他接通，按下免提。
“子谦，情况不妙。”沈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疲惫，“那几篇文章已经上了同城热搜第三，而且还在往上爬。我联系了平台方，要求撤热搜，但对方说……需要时间。”
“多久？”陆子谦问。
“至少三小时。而且就算撤了热搜，文章的传播也已经控制不住了。”沈律师顿了顿，“更麻烦的是，我查到一些线索——发布这些文章的账号，背后是同一家水军公司。这家公司……有前科，专门接这种黑公关业务。”
“能查到委托人吗？”
“很难。他们用的是加密支付，跳转IP，所有痕迹都处理得很干净。”沈律师说，“但我怀疑一个人。”
“苏晴。”陆子谦说出那个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也想到了。”沈律师说，“动机、能力、还有那些‘证据’的来源——她是最有可能的人选。但问题是，我们没有证据。”
林晓薇听着这段对话，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苏晴。
真的是她。
那个曾经抢走她丈夫的女人，现在又来毁她的生活。
“没有证据，就找证据。”陆子谦的声音冷得像冰，“沈律师，我给你二十四小时。动用一切资源，我要看到确凿的证据链。”
“明白。另外，”沈律师说，“我建议立刻启动危机公关预案。第一，工作室官方发声，否认所有不实指控；第二，收集林小姐的工作表现证据，证明她是靠能力获得机会；第三，准备律师函，对造谣者提起法律诉讼。”
“可以。”陆子谦说，“你全权处理。”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已经有些刺眼。
“害怕吗？”陆子谦忽然问。
林晓薇看向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怕。”她诚实地说，“但更怕……如果我退缩了，就真的输了。”
陆子谦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林晓薇愣愣地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艺术家的手，也是一双战士的手。
“那就别输。”他说。
林晓薇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掌心温热，有力。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也许深渊并不可怕。
因为有人，愿意和她一起跳进去，再一起爬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