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厅,前台小姑娘看见她,欲言又止。林晓薇对她点点头,径直走向门口。
推开玻璃门,五月的阳光汹涌而入。
她眯起眼睛,适应光线。然后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就停在街对面。
陆子谦坐在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半。他侧着脸,正在看手机,眉头微蹙,表情专注。阳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
林晓薇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穿过马路。
走到车边时,陆子谦已经收起手机,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上车。”他说。
林晓薇坐进去,关上门。
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雪松香气。空调开着,温度适宜。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今天只是个普通的周一。
但陆子谦没有立刻开车。
他侧过身,看向她。
那目光很沉,很深,像在审视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林晓薇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闪。
“材料带齐了?”他问。
“带齐了。”她拍拍包。
陆子谦点点头,重新看向前方,启动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早高峰已经过去,道路通畅。陆子谦开得很稳,不快不慢,像在刻意控制节奏。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但并不尴尬。
林晓薇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行人。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仿佛那场席卷她生活的风暴,只是她的幻觉。
“害怕吗?”陆子谦忽然问。
林晓薇转过头,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
“刚才怕。”她诚实地说,“现在……好多了。”
“怕是正常的。”陆子谦说,“但恐惧解决不了问题。愤怒可以,行动可以。”
他的声音很平静,每个字都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陆总,”林晓薇迟疑了一下,“您不生气吗?那些文章把您说得那么不堪……”
陆子谦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见过比这更恶劣的。”他说,“这个行业,就是个名利场,嫉妒和诋毁再正常不过了。以前我可能会生气,后来发现,生气只会让对手更得意。”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最好的回击,就是用事实和法律说话,让他们无话可说。”
林晓薇紧紧握住放在膝上的手。
“沈律师……很厉害吗?”她问。
“那是业内最顶尖的。”陆子谦说,“她专门处理名誉侵权和网络诽谤案件,胜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七。更重要的是,她做事光明磊落,不会用那些卑鄙的手段。”
车子开进了一条相对幽静的林荫道。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次的事,”陆子谦的声音依旧沉稳,“绝对不是偶然。有人处心积虑,就是要毁了你的名誉,顺带打击工作室。那些文章里所谓的‘证据’,有些还涉及到隐私泄露。这可不是一般网友能做到的。”
林晓薇的心情愈发沉重。
“您觉得会是谁?”
陆子谦没有马上回答。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转过头,看着她:“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林晓薇沉默了几秒。
“苏晴。”她最终说出那个名字,“只有她。动机,手段,还有那些‘证据’的来源……只有她。”
陆子谦点了点头,转回前方。
绿灯亮起。
“沈律师已经在查了。”他说,“如果是她,这次她跑不掉。诽谤罪如果情节严重,可以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再加上侵犯隐私、损害商业信誉……够她受的。”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讨论天气,但话里的寒意让林晓薇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可是……”她低声说,“就算证明是她做的,那些已经造成的伤害呢?那么多人都看到了那些文章,那么多人都相信了那些谎言……”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只是证明是她做的。”陆子谦说,“我们要做的,是让所有人都看到真相。让那些相信谎言的人,看到他们的愚蠢。让那些传播谣言的人,付出代价。”
他说这话时,眼神看着前方的路,下颌线绷得很紧。那是一种猎手锁定目标时的姿态,冷静,专注,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伤力。
林晓薇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股温热的支撑,渐渐变成了某种更坚实的东西。
是信任。
毫无保留的信任。
“陆老师,”她轻声说,“谢谢您。”
陆子谦没有回应,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车子继续前行,驶向城市的核心区。高楼大厦逐渐密集,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这座城市永远光鲜亮丽,永远忙碌运转,永远有人在上升,也永远有人在坠落。
而今天,有人选择不坠落。
林晓薇拿出手机,屏幕还黑着。她没有开机,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
那些辱骂、诋毁、恶意的揣测,都被锁在这小小的黑盒子里。它们曾经差点把她击垮,但现在,它们只是一堆需要被清理的数据。
“到了。”
陆子谦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车子在一栋现代化的写字楼前停下。玻璃幕墙高耸入云,门口挂着简洁的铜牌:沈&程律师事务所。
陆子谦熄火,解开安全带。
“准备好了吗?”他看向她。
林晓薇深吸一口气,点头。
“记住,”陆子谦说,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今天来这里,不是来认错的,不是来解释的。你是来维权的,是来拿回属于你的东西的——你的名誉,你的尊严,你清清白白的人生。”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林晓薇心里。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此刻里面有一种近乎燃烧的东西。
“我记住了。”她说。
推开车门,五月的风扑面而来。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她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写字楼,然后转身,和陆子谦并肩走向那扇玻璃门。
脚步很稳。
脊背很直。
她知道,门后面是一场硬仗。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有人,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