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
手机屏幕暗下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父亲沉睡的呼吸声。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的婚礼上，林晓薇穿着白纱走向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说：“周宇辰，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他说：“嗯。”
然后呢？
然后他忘了。
忘了她说想学新东西时眼里的期待。
忘了她等他回家时餐桌上的热菜。
忘了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时的小心翼翼。
忘了她最后看他那一眼——
平静的，没有眼泪的，彻底放下的。
他以为她离不开他。
他以为她离了他活不下去。
他以为她这辈子都会是他周宇辰的妻子。
现在呢？
她站在晨光里，被两百万人看见。
而他坐在医院走廊，连父亲的医药费都凑不齐。
手机又震了。
是银行的催款短信。
逾期第四天，利息已经滚到五万二。
他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掌心。
没有声音。
但肩膀在抖。
下午四点。
《她的一天》播放量突破两百五十万。
热搜排名：第二位。
距离第一，只差一个身位。
光影纪元工作室楼下，记者已经增加到十五个。
两个电视台的，三个网站的，剩下全是自媒体。
小陈的电话彻底被打爆了。
她把电话线拔了，改用自己的手机。
“您好，光影纪元……对，暂时不接受采访……好的，有消息会通知……”
重复第N遍。
三楼剪辑室。
陆子谦看着后台数据，拿起手机。
拨出一个号码。
“陈叔。”
电话那头陈裕民的声音带着笑意：“小谦，我看了。拍得好。”
“谢谢陈叔。”陆子谦顿了顿，“您那边……”
“放心。”陈裕民打断他，“你妈那边我去说。你忙你的。”
“谢谢陈叔。”
挂断电话。
陆子谦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些记者。
林晓薇推门进来。
“陆老师。”
他转身。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小陈说你这儿没咖啡了，让我送上来。”
陆子谦接过一杯。
林晓薇端着另一杯，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
楼下的记者们还在等。
“他们等什么？”她问。
“等你。”陆子谦说。
林晓薇沉默了几秒。
“那我下去吗？”
“不用。”陆子谦喝了一口咖啡，“让他们等。”
他顿了顿。
“真相已经发了。谁想看，自己点开看。不需要你出去解释什么。”
林晓薇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
杯壁温热。
“陆老师，”她轻声问，“你说，他们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件事？”
陆子谦想了想。
“因为真实。”
“真实？”
“网上太多假的。”他说，“假人设，假故事，假情绪。突然出来一个真的，大家就扑上来了。”
他转头看她。
“你不是演出来的。所以大家信。”
林晓薇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那些记者，忽然觉得不那么紧张了。
她不需要出去解释。
不需要证明自己。
因为真实，已经摆在那里了。
下午五点。
《她的一天》播放量突破三百万。
热搜排名：第一位。
话题后面那个“爆”字，红得发紫。
评论区彻底沦陷。
「第一了第一了第一了！！！」
「我从中午看到现在，已经看了七遍。」
「每看一遍，就多一点力量。」
「那个眼神，我能记一辈子。」
「光影纪元yyds！小姐姐yyds！」
林晓薇坐在剪辑室的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三百万。
她这辈子，从来没被这么多人看见过。
门被推开。
陆小悠冲进来，直接扑向她。
“晓薇姐！！！”
林晓薇被抱了个满怀。
“第一了！热搜第一了！”陆小悠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同学都疯了！全班都在看！我哥是神！你是光！”
林晓薇笑着拍拍她的背。
“知道了知道了。”
陆小悠松开她，眼眶红红的。
“晓薇姐，你高兴吗？”
林晓薇看着她。
高兴吗？
她想了想。
“高兴。”她说，“但不是因为热搜第一。”
“那是因为什么？”
林晓薇看向窗外。
夕阳正沉入天际线，天空被染成橙红色。
“是因为，”她说，“我终于知道，原来认真活着，真的会被人看见。”
陆小悠愣住。
然后她笑了。
“晓薇姐，”她说，“你这句话，我要记下来。”
傍晚六点。
《她的一天》播放量突破三百五十万。
话题热度持续飙升。
光影纪元工作室官网累计访问量突破八百万。
评论区出现越来越多温暖的声音。
「我是做心理咨询的。这个短片让我看到，一个人从低谷爬起来需要多大的力量。支持你，小姐姐。」
「我在考研，二战。今天学累了就看一遍这个短片。看完就有动力了。」
「我妈刚才在旁边瞄了一眼，问我这姑娘是谁。我说是个认真生活的人。我妈说，这样的人，值得被看见。」
林晓薇一条条看过去。
看到那条考研的评论时，她停了下来。
她打字回复：
「加油。我也在学。一起上岸。」
发送。
不到一分钟，那个考研的姑娘回复了：
「啊啊啊小姐姐回我了！！！我会的！！！一定上岸！！！」
林晓薇笑了。
陆子谦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
“以后会有更多人看见你。”他说。
林晓薇抬头。
“以后？”
“嗯。”他看着她的眼睛，“这只是开始。”
林晓薇怔住。
然后她笑了。
“陆老师，”她说，“我突然有点期待以后了。”
陆子谦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七点。
《她的一天》播放量突破四百万。
热搜第一的位置，已经稳住了三个小时。
评论区超过六万条。
转发超过十二万次。
光影纪元工作室官网彻底崩了一次，修复后加了五台服务器。
林晓薇坐在剪辑室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陆子谦推门进来。
“下班了。”他说，“我送你。”
林晓薇站起来，拿起包。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陆老师，”她回头，“明天会怎么样？”
陆子谦看着她。
“明天，”他说，“你还是你。”
他顿了顿。
“该上班上班，该拍照拍照。热度会过去，但你的作品会留下来。”
林晓薇点头。
她推开门，走出去。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回头。
陆子谦还站在剪辑室门口，看着她。
“陆老师，”她说，“谢谢你。”
“谢过了。”
“那就再谢一次。”
她笑了，转身下楼。
陆子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良久。
他轻轻笑了一下。
晚上八点。
林晓薇回到出租屋。
她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窗台上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万家灯火。
手机还在震。
但她没看。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这片她曾经觉得陌生、现在却越来越熟悉的城市。
忽然想起短片最后一个镜头——
她站在晨光里，眼里有光。
那是她。
真实的她。
被看见的她。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窗外的夜色轻轻说了一句：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