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告方，请继续。”
沈律师坐回位置。
她侧头看向林晓薇，轻声说：“没事了。”
林晓薇点头。
手心里全是汗。
但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下来。
旁听席上，陆子谦的目光始终锁定她。
那眼神，像一根无形的线，把她稳稳地牵着。
被告律师还不死心。
他站起来，换了个方向。
“审判长，即使那些截图是伪造的，我方仍有问题需要向原告核实。”
法官皱眉。
“什么问题？”
被告律师看向林晓薇。
“原告林晓薇，请问你和案外人陆子谦是什么关系？”
沈律师立即站起来。
“反对！对方律师的问题与本案无关！”
“怎么会无关？”被告律师反驳，“原告离婚后火速进入陆子谦的工作室，这里面有没有利益交换？有没有不正当关系？这些问题直接关系到原告的可信度！”
沈律师盯着他。
“王律师，我提醒你，诽谤案审理的是被告有没有诽谤原告，而不是原告私生活如何。你这是恶意转移焦点！”
法官敲了敲法槌。
“被告律师，请围绕诽谤事实提问。”
被告律师点头，但嘴角带着笑。
“好的，审判长。那请问原告林晓薇——”
他看向林晓薇。
“你离婚后不到一周，就进入了光影纪元工作室工作，对吗？”
林晓薇沉默了一秒。
“对。”
“这么快找到工作，是通过正常渠道吗？”
沈律师再次站起来。
“反对！对方律师暗示原告求职过程不正当，却拿不出任何证据！”
法官点头。
“反对有效。被告律师，请基于证据提问。”
被告律师依然笑着。
“好的好的。那请问原告，你和陆子谦认识的时间点——是在你离婚前，还是离婚后？”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
但林晓薇知道，这是个坑。
如果说离婚前认识，对方就会借题发挥，说婚内就有往来。
如果说离婚后认识，但陆子谦明明在她离婚前就出现过——那杯咖啡，那张名片。
她沉默了两秒。
沈律师替她开口了。
“审判长，这个问题涉及原告隐私，且与本案无关。我方拒绝回答。”
法官看向被告律师。
“被告律师，你提问的目的是什么？”
被告律师摊手。
“审判长，我只是想搞清楚，原告和陆子谦的关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因为这直接关系到——被告的那些言论，到底是‘诽谤’，还是‘基于事实的合理猜测’。”
沈律师冷笑。
“合理猜测？你管两百多条骂人的微博叫‘合理猜测’？你管找人伪造证言叫‘合理猜测’？”
法官敲了敲法槌。
“双方冷静。”
他看向被告律师。
“被告律师，你刚才的问题，原告方有权拒绝回答。但本庭可以告诉你——根据现有证据，原告与陆子谦的第一次接触，发生在原告离婚前，但当时仅为偶遇，未产生任何后续联系。原告正式进入光影纪元工作，是在离婚之后，且经过正常招聘流程。”
被告律师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法官会替林晓薇回答。
沈律师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笑了。
“谢审判长。”
法官微微点头。
“继续庭审。”
被告律师还不死心。
他换了个方向。
“审判长，我方还有问题需要问原告。”
“问。”
被告律师看向林晓薇。
“原告林晓薇，你在婚姻存续期间，是否曾经因为‘丈夫出轨’而情绪失控、做出过激行为？”
沈律师再次站起来。
“反对！对方律师的问题诱导性强，且与本案无关！”
被告律师反驳。
“怎么会无关？被告的言论中提及原告‘情绪不稳定’、‘控制欲强’，如果这些属实，那就不构成诽谤！”
法官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原告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林晓薇看着被告律师。
那个男人站在被告席前，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带着某种志在必得的光。
他在赌。
赌她情绪失控。
赌她在法庭上当众崩溃。
赌她哭着说“我就是情绪不稳定，那又怎样”。
林晓薇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了。
“王律师，我理解你的工作。”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的当事人付了律师费，你就得替她辩护。这是你的职责，我尊重。”
被告律师愣了一下。
“但是，”林晓薇继续说，“你想问的那些问题，我都经历过。”
她顿了顿。
“我确实情绪失控过。在我发现丈夫出轨那天晚上，我把家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我也确实控制欲强过。在我发现他夜不归宿的时候，我查过他手机、查过他行程、查过他信用卡账单。”
法庭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但那些，”林晓薇说，“跟苏晴的诽谤有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我摔东西的时候，苏晴不在场。我查手机的时候，苏晴不在场。我的情绪、我的控制欲、我的婚姻问题——跟她有什么关系？”
被告律师张了张嘴。
“她凭什么拿我的私事去造谣？凭什么编那些根本没发生过的事？凭什么找人伪造证言说我去公司闹过？”
林晓薇盯着他。
“王律师，你说说看，凭什么？”
被告律师愣在那里。
几秒后，沈律师轻轻笑了。
“审判长，原告已经回答了。”
法官点头。
“被告律师，还有问题吗？”
被告律师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他坐下。
苏晴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旁听席上，陆小悠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杨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叫出来。
角落里，周宇辰盯着林晓薇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林晓薇坐在原告席上，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握。
不抖。
只是用力。
沈律师侧过身，轻声说：
“说得好。”
林晓薇微微点头。
她看向旁听席第一排。
陆子谦坐在那里，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骄傲。
她忽然想起那条项链。
低头看了一眼。
光圈吊坠在法庭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她笑了。
很浅，但真的笑了。
法官敲了敲法槌。
“被告律师，还有无其他问题？”
被告律师沉默。
“没有的话，法庭调查继续。”
沈律师站起来。
“审判长，我方请求让原告亲自陈述被诽谤的过程及其对她的伤害。”
法官点头。
“可以。原告，请陈述。”
林晓薇深吸一口气。
她站起来。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被告席上，苏晴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恨，有怨，有不解——
她凭什么这么稳？
她凭什么不哭？
她凭什么站在原告席上，像没事人一样？
林晓薇看着法官，又看向旁听席。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陆子谦身上。
一秒。
然后她移开视线。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她开口。
声音清晰，平静，有力。
“我想说的，其实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