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师递给她一瓶温水，瓶身带着淡淡的凉意，刚好能缓解她喉咙里的干涩。
“累坏了吧？”
沈律师的声音很温柔，没有了法庭上的干练凌厉，多了几分关切。
林晓薇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让她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是有点累，”
她实话实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但还好，总算都熬过来了。”
沈律师笑了笑，转头看着林晓薇，眼神里满是赞许：
“你今天表现得非常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尤其是最后那段陈述，没有哭哭啼啼，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条理清晰，情绪沉稳，连法官都被你打动了。”
林晓薇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瓶身上印着简单的logo，水珠顺着瓶身滑落，沾湿了她的指尖。
“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把心里想说的实话都说了出来而已。”
“可说实话，才是最难的。”
沈律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我经手过很多离婚官司，大部分当事人一到法庭上，要么哭着控诉对方，要么急着争执，要么就是紧张得语无伦次，连自己想说什么都记不清。你今天能如此沉稳，把所有细节都陈述得清清楚楚，真的很不容易。”
林晓薇沉默了几秒，仔细思索着沈律师的话，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今天为什么能如此镇定。
“可能是因为……”她顿了顿，整理好情绪，缓缓开口，“我已经不怕了。”
沈律师愣了一下，随即问道：
“不怕什么？”
“不怕被人看见。”
林晓薇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
“以前，我特别害怕别人知道我是个离婚的女人，怕别人在背后议论我，说我过得不好，说我留不住男人。我总觉得，离婚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所以我躲着所有人，不敢出门，不敢见朋友，连朋友圈都不敢发，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做一个透明人。”
林晓薇笑了笑，想起从前那个狼狈的自己，心里五味杂陈。“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忽然觉得，被人看见也没什么不好。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我没有做错什么，没必要藏着掖着。我现在的生活，是靠自己努力换来的，是靠自己争取来的，没什么可丢人的，也没什么可隐藏的。”
沈律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欣赏愈发浓厚，没有丝毫同情，只有纯粹的认可。“林晓薇，”她叫着林晓薇的名字，语气格外认真，“你是我见过的，成长最快的当事人。”
林晓薇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问道：“真的吗？”在她心里，自己还是那个胆小、懦弱，需要别人保护的人，从未觉得自己有多大的成长。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沈律师用力点头，语气十分肯定，“三个月前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坐在我办公室里，头都不敢抬，话也不敢多说，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像一只受惊的小兽，问你什么，你都只是小声回应，连眼神都不敢和我对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可你看今天，你站在法庭上，背脊挺直，眼神坚定，面对对方律师的刁难，没有丝毫退缩，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地陈述事实，和三个月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不是判若两人，”林晓薇轻声说道，心里忽然豁然开朗，“是那个真正的我，终于敢站出来了。以前的我，只是被恐惧和自卑困住了而已。”
沈律师看着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林晓薇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沈律师，一字一句地说：“沈律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到现在还躲在出租屋里，不敢面对这一切，更不敢站在这里，为自己争取公道。”
“不用谢我，”沈律师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温和，“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推了你一把而已。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几天，养足精神，下次开庭，周宇辰正式加入诉讼，情况会比这次更激烈，可不能掉以轻心。”
林晓薇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沈律师，谢谢你提醒我，我会好好休息的。”
车子缓缓驶离法院门口，速度很慢，窗外的人群渐渐远去。林晓薇无意间往窗外瞥了一眼，恰好看到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周宇辰。
他被几个记者围在中间，脸色惨白得吓人，头发也有些凌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高高在上，显得格外狼狈。他不停地推开身边的记者，想要往外挤，可记者们却围得紧紧的，一个个问题接连抛来，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躲闪。
没有人上前帮他，也没有人替他辩解，从前那些围着他转、对他阿谀奉承的人，此刻一个都没有出现。他就那样孤身一人，在人群中挣扎，像一只被孤立的困兽，显得格外可怜。
林晓薇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大概几秒，心里没有恨，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随后，她缓缓收回视线，那些过往的恩怨情仇，仿佛在庭审结束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归宿。
“沈律师，”林晓薇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周宇辰……他最终会被判多久？”
沈律师思索了片刻，语气客观地说道：“如果他的共谋罪名成立，再加上他之前虚报报销单、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数罪并罚的话，最少也得三年以上，具体判决结果还要看法院的最终裁定。”
林晓薇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水瓶，心里乱糟糟的。
沈律师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你同情他？”
林晓薇连忙摇头：“不是同情，真的不是。”她顿了顿，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我只是觉得，人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以前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有稳定的工作，有不错的收入，可最后，却因为贪念，一步步走上歪路，落得这样的下场，实在是可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