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说要给你做好吃的。”
这一次,陆子谦的回复慢了几秒。然后发来一行字:
“随时。你定时间。”
林晓薇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回复:“那就这周末?”
“好。”
周末来得很快。
周六早上,林晓薇起了个大早,在衣柜前翻了半小时,最后选了件白色的针织衫和深蓝色的牛仔裤。不正式,也不随意,刚好。
陆子谦开车来接她。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简单干净,头发难得地没有用发胶固定,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你紧张?”林晓薇上车的时候问。
陆子谦看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紧张?”
“见家长啊。”
“又不是没见过。”他发动车子,“上次在医院,你妈不是来过?”
“那能一样吗?”林晓薇笑了,“那次是探病,这次是……”
她突然卡住了。这次是什么?
“是正式拜访。”陆子谦接过话,语气很自然。
林晓薇没再说话,但心里暖暖的。
林母准备了一桌子菜。
林晓薇推开家门的时候,被满屋子的香味熏得鼻子发酸。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山药排骨汤——全是她爱吃的。
“来了来了!”林母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脸上笑得褶子都开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妈,今天二十度,不冷。”林晓薇换鞋。
“不冷就好。”林母的目光落在陆子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这就是小陆吧?比电视上年轻。”
陆子谦微微欠身:“阿姨好,打扰了。”
“打扰什么打扰,来了就好。”林母拉着他往里走,“你坐你坐,菜马上好。老林!老林!客人来了!”
林父从书房出来,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他看了陆子谦一眼,点了点头:“来了。”
“叔叔好。”陆子谦站起来。
“坐坐坐,别客气。”林父在沙发上坐下,把老花镜摘了,打量着陆子谦,“开车来的?”
“嗯。”
“路上堵不堵?”
“还行,四十分钟。”
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简短得像电报。但林晓薇注意到,林父的目光一直在陆子谦身上转,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在评估一件贵重物品。
最后,林父点了点头:“不错。”
就两个字,但林晓薇听出了分量。
林父这个人,嘴笨,一辈子不会说好话。他说“不错”,就是最高的评价了。
吃饭的时候,林母一个劲儿地给陆子谦夹菜,碗里堆得冒尖。
“阿姨,够了够了,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年轻人多吃点。”林母的筷子不停,“你看你瘦的,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薇薇你也是,都不知道照顾人。”
“妈,他哪里瘦了……”林晓薇无语。
陆子谦低头吃饭,嘴角带着一丝林晓薇从未见过的笑——不是冷峻的、克制的笑,是真的、从心底里笑出来的那种。
饭后,林父破天荒地主动开口:“小陆,来书房坐坐。”
陆子谦看了林晓薇一眼,她点点头。他跟着林父进了书房,门关上了。
林晓薇和林母在客厅收拾碗筷。
“妈,你爸要跟他说什么?”林晓薇有些担心。
“能说什么,男人之间的事。”林母头也不抬,“你爸那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不会为难他的。”
“可是……”
“可是什么?”林母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女儿,“薇薇,妈问你个事,你老实说。”
“什么?”
“他对你好不好?”
林晓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很好。”
林母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那就行。妈看得出来,这孩子眼神干净,不是那种花花肠子的人。”
“妈你看人真准。”林晓薇笑着挽住母亲的胳膊。
“那当然。”林母得意地哼了一声,“你以为妈当年为什么同意你爸?也是看眼神。”
书房的门开了。
林父先走出来,表情和进去时没什么变化。陆子谦跟在后面,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
“谈完了?”林晓薇问。
“嗯。”陆子谦点头。
林父走到林晓薇面前,看了她几秒,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过。”他说。
三个字,林晓薇的眼泪又出来了。
“爸……”
“哭什么哭。”林父别扭地别过脸,“又不是不让你回来。”
林母在一边笑:“你爸就这样,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
林晓薇擦了擦眼泪,笑了。
离开的时候,林母塞了一大袋子东西给林晓薇——自己做的酱牛肉、炸丸子、腌萝卜,还有一盒她爸特意买的茶叶,说是给“小陆”的。
“妈,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放冰箱。”林母把袋子塞进陆子谦手里,“小陆,下周末还来啊,阿姨给你做饺子。”
“好。”陆子谦接过袋子,“谢谢阿姨。”
林母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开远,一直挥手,手放下来又举起来,放下来又举起来。
林晓薇从后视镜里看到母亲越来越小的身影,眼泪又忍不住了。
“别哭了。”陆子谦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递给她。
“我没哭。”林晓薇接过来擦了擦眼睛,“是风大。”
陆子谦没拆穿她。
车子开出小区,拐上大路。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光影交错。
“我爸跟你说了什么?”林晓薇问。
陆子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说,他女儿吃过苦,让我别让她再受苦。”
林晓薇的鼻子一酸。
“然后呢?”
“我说,不会。”
“就这些?”
“就这些。”
林晓薇看着他被路灯照亮的侧脸,没再问了。
够了。
一句话,就够了。
车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声。
林晓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闪过父亲拍她肩膀时粗糙的手掌,闪过陆子谦接过茶叶袋子时那句“好”——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