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的目光变得柔和：”你的身体，命数，生长轨迹，皆由我安排的。“
”你所遇之人，亦是我布下的棋子。”
夜寒的目光穿透苏流白的身体，看到了最初的那一点紫芒。
“你是我最高贵，也是最强的一颗心。“
”现在告诉你，该收手了！你的路，走偏了。”
苏流白愣愣地站着，消化着夜寒说的这些话。
每一个字他都懂，连在一起却如同惊雷，将他固有的认知劈得粉碎。
不是天生地养，不是机缘巧合，甚至不是被选中……
他是被“制造”出来的？
他经历的苦难，挣扎，每一次绝望和奋起，那些支撑他走到今天的恨与不甘，全都是被安排好的？
一股憋屈的怒火，取代了最初的荒谬感，迅速淹没了他。
“你玩我？”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颤抖。
“你把我生出来，让我经历这些……这些惨痛的事？“
”是故意的？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他想起那些被人唾弃、欺凌的日子，想起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挣扎。
想起自己以为挣脱命运、实则仍在掌中起舞的愚蠢。
夜寒看着他，云淡风轻：“以后你会明白，这是修道必经之路。现在，收手吧！”
“不可能！”
苏流白嘶吼出声，所有的伪装、恐惧、算计在这一刻被愤怒烧得干干净净。
“老子今天走到这一步，是我一步一步杀出来的！
”是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曾经那么多人欺我、辱我、负我！我那时甚至没想过要报复！“
”我宁可自己了断，可连死都成了奢望！“
”然后那五个道人出现，‘救’了我，‘教’了我，我才知道我为什么活。“
”我才知道该死的是你们！是你们所有人！”
他死死盯着夜寒，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你是我爹？就因为你是我爹，你就能这样摆布我？让我受尽苦楚？为什么这样对我？” 他声音嘶哑，心中泣血。
“今天，别说你是我爹，你就是天王老子，我也照样弄死你。”
苏流白全身紫光大盛，磅礴的能量被压缩在他右手剑指上。
不是临时起意，在他控诉之时，全身的功力早已偷偷运转至巅峰。
这是他最强的一击，融汇了他所有的恨意、愤怒与不甘——紫刀破魂剑。
一道能切开灵魂的紫色流光，尖啸着直刺夜寒的眉心。
这一击，足以开山裂石，灭杀神魂。
夜寒依旧盘坐着，甚至没有抬眼。
紫光在距离他眉心还有一寸的地方，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一丝波纹都没出现。
汇聚了苏流白全身力量的一剑，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溃散了。
化为点点紫色的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苏流白心跳如鼓，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他太强了……
但我不服，凭什么？凭什么高高在上的摆弄我的一生？
你很厉害是吧？
一击不成，狂怒彻底吞噬了理智。
他嘶吼着，双手连挥，一道道紫色光华如疾风骤雨，铺天盖地砸向夜寒。
掌风、指劲、魂刺……他将他毕生所学，最狠辣、最阴毒的招式，毫无保留地打出去。
”啪啪……啪啪！“
能量碰撞的闷响接连不断，光芒将夜寒的身影淹没。
当光芒散尽，夜寒仍坐在那里，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
那些足以让江河倒流、山岳崩摧的攻击，落在他身上，连让他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他闭目时垂下的几缕发丝，安静地贴伏在肩头，分毫不动。
苏流白停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他看着完好无损、甚至连气息都不紊乱的夜寒。
一股深彻骨髓的无力感，混杂着巨大的羞辱感，压过了沸腾的怒火。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差距，是天堑。
他穷尽一切，连让对方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满心的恨意还在燃烧，却失去了目标，只能灼伤他自己。
他放下手，身上的紫光黯淡下去。
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算了，天地之间你最牛。”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我不玩了，跟你玩不起，浪费我的力量和感情。”
苏流白缓缓睁开眼，看着他：“收手了？好！道自己不行，到身边来，我教你。”
这句话点燃了苏流白的自尊。
“不需要。”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破碎的倔强。
“不学，就是不学，我打不过你又怎么样？我骂死你！“
”我也不活了，你想教我东西？没门！不给你这个机会！我气死你！“
”你想把我怎么样就怎么样？以为自己是造物主呢？“
”你叼什么？我就不按你的路走，哈哈哈！我憋死你……”
他像一头困兽，用最幼稚的方式捍卫着最后的尊严，就差撒泼打滚了。
“要不然你弄死我呀！”
他冲着夜寒大喊大叫，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不服你来弄死我！反正老子不服你，动手啊！来来来，弄死我，弄死我吧！”
夜寒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由他亲手创造的儿子。
如今却充满怨恨，走向歧途。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杀了你。”
话音落下，夜寒抬起了右手，食指缓缓点出，指向苏流白的眉心。
这一指，锁定了时空，封禁了所有退路。
苏流白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逼近，感应到凌驾于生死之上的规则力量，把他淹没。
死亡，原来是这种感觉，能清晰地感知灵魂离体。
老子值了，死就死吧，想死好多次了，不在乎这一次。
他像一只被松脂瞬间包裹的虫豸，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灰色，没入他的眉心。
没有感到剧痛，闯入体内的，是一股冰凉的记忆。
包裹住苏流白的三魂，在时空中极速倒退，倒退至生命最初的那个时空。
这是一种残忍的剥离，让已成年的他，带着一颗历经世事、浸透冷暖的心，重新坠入过往的每一寸光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