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转身,跟着师父往回走。
他问:“师父,我这样……算不算欺师?”
老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欺师是心中无师,你心中有两个师父,两份敬重,何欺之有?”
夜寒想了想,点头。
心里那块悬了三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那以后,夜寒的生活又多了一处去处。
每月初一、十五,他会回移山宗住两日。
师兄师姐们待他亲热,拉着他问东问西,要他演示行云布雨的本事。
夜寒不藏私,也不炫耀,只简单展示些小术法,逗大家开心。
移山宗师父待他态度也变了。
不再提当年赶他走的事,反而常留他说话,问他在那边的修行进度。
听说夜寒已开始学电闪雷鸣,沉吟片刻,道:“我宗门也有雷法,但路子不同,你可想学?”
夜寒怔了怔:“师父愿意教?”
“你是我弟子,为何不教?”
移山宗师父看着他:“只是雷法刚猛,与你所学阴柔路子不同,怕你练岔了气。”
“弟子可以试试。”
于是,夜寒开始学移山宗的雷法。
果然刚猛,引雷时需以拳劲破空,以怒意催发,讲究一个“爆”字。
与那边师父教的“引”字诀,截然不同。
起初几日,夜寒练得气息翻涌,差点伤及经脉。
但他没放弃,白日在这边学“引”,晚上在那边练“爆”。
渐渐摸出门道:原来刚柔可以相济,引而不发是蓄势,爆而不散是凝威。
他将两法融合,创出一套自己的路子。
那日试演,一拳击出,雷电如龙,凝而不散,在空中游走三圈方才炸开。
移山宗师父看了,沉默良久:“你确实……比我强。”他叹道。
夜寒忙道:“是师父教得好。”
“不用安慰我。”
移山宗师父摆手:“当年赶你走,是我眼拙。如今你能有这般成就,是你的造化,也是我的福分——总算没埋没一块良材。”
他说这话时,背对着夜寒,望着窗外远山。
夜寒看见他鬓边白发,比三年前多了许多。
心中一酸:“师父。”
他轻声道,“弟子永远是您的弟子。”
移山宗师父没回头,挥了挥手:“去吧,你那边师父该等你了。”
夜寒行礼退出,走在回山的路上,他想了很多。
想当年师傅捡他回来时,他才四岁,发着高烧,缩在破庙角落。
师傅把他背回宗门,亲手喂药,守了三夜。
那些好,他都记得。
所以即使挨打挨骂,他也从未真正恨过,只是委屈,不甘心。
如今想来,师傅脾气虽暴,但教他修行时从未藏私,该给的都给。
恩是恩,怨是怨,他分得清。
回到山上,现在的师父正在院中喂鹤。
见他回来,问:“今次学得如何?”
夜寒如实说了雷法融合的事。
师父听了,点头:“融会贯通是好事。但记住,法无高下,人有偏好。”
”你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子便好,不必强求兼得。”
“弟子明白。”
时间波澜不惊的向前划过。
夜寒两边跑,两边学。
在移山宗学移山填海之术——顾名思义,能移动山石,填平沟壑。
在这边学更精微的控物——小到一粒沙,大到一座屋,皆可随心驾驭。
他学得快,悟性高。
三年时间,两宗绝学皆已掌握七七八八。
如今的他,若全力施为,真可移小山,布大雨,召雷霆。
山下百姓受惠更多。
干旱时他求雨,洪涝时他疏水,山崩时他固土,虫灾时他驱害。
一镇传一镇,名声越传越远。
百姓感激,常送米面菜蔬上山。
移山宗一份,这边一份,从不偏倚。
两宗师父因此得了供养,修行之余,不必再为衣食奔波,日子舒坦许多。
门下弟子也受惠,练功更专心。
这年秋,有个人找上门来。
那日,夜寒正在镇外帮人引水灌溉,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小友,请留步。”
回头看到一青衣道人站在田埂上,约莫四十许年纪,面白无须,眼含笑意。
夜寒不认得,但观其气度,不是凡人。
“道长叫我?”他收了术法,走过去。
道人打量他,点头:“果然是少年英才!听说你拜了两家师门,学了两宗绝学?”
夜寒警惕起来:“道长是?”
“贫道青云子,来自北方的落霞宗。”
道人笑眯眯的说:“路过此地,听闻小友事迹,特来一见。”
落霞宗,夜寒听过,与移山宗齐名的大派,擅长的好像是……星辰之术?
“道长有何指教?”他问。
“指教不敢。”
青云子笑道,“只是见小友天赋异禀,又勤勉好学,起了爱才之心。“
”不知小友可愿再多拜一师,学我落霞宗的斗转星移之术?”
夜寒愣住了。
斗转星移,他听说过,是极高深的法门。
据说练到极处,能引动星辰之力,改天换地,这等绝学,岂会轻易传人?
“道长说笑了。”
他谨慎的说:“晚辈已拜两位师父,岂能再拜第三位?恐有违师道。”
“师道在心,不在数。”
青云子摆摆手:“你既尊前两位为师,自然也可尊我为师。“
”我落霞宗不讲究那些虚礼,只问一句:你想不想学?”
夜寒沉默了,他想学,凡是能助人、能长本事的,他都想学。但……
“我得问问两位师父才能定夺。”
青云子点头:“理当如此,我在此镇客栈住三日,等你消息。”
夜寒当晚先回移山宗。
移山宗师父听了,皱眉:“落霞宗?那老道我知道,本事是有,但脾气古怪,你真要跟他学?”
“弟子想学斗转星移。”
夜寒老实的说:“若学成,助人时更有把握。”
“比如?”
夜寒想了想:“比如,若有大旱,我可引星光聚水汽。“
”若有地动,我可借星力稳地脉,星辰之力无穷,能做的事很多。”
移山宗师父看着他:“你心里装的,始终是山下那些人。”
他叹道,“也罢。你既想做,就去吧。只是记住:贪多嚼不烂,莫要耽误了根本修行。”
“弟子谨记。”
又回山上问现在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