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破了！” 嘶哑的喊声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林辰的耳膜。
他正站在淬体汤工坊的断墙前，指尖还残留着张护卫尸体的余温——那温热里混着凝固的血痂，触感粗糙得硌手。听见这声报信时，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呼吸都滞涩了半拍。
“统领！”身后的护卫们齐齐变色，握刀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镇西的硝烟还在弥漫，空气中飘着灵草燃烧的焦糊味，北门若真的失守，青风镇就成了被捅破的皮囊，妖兵会像潮水般从缺口涌入，将镇民拖进炼狱。
林辰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窗台上那道指向黑风山脉的爪印——爪缝里还沾着工坊的药渣，是淬体汤特有的深褐色。
三息之后，他突然转身，短刀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冷弧，刀风扫过空气带起细微的锐响：“跟我回北门！镇西留两人警戒，一旦有妖兵靠近就放信号箭，其余人跟紧，别掉队！”
穿过镇中心时，原本紧闭的门窗纷纷探出惶恐的脑袋。
王大娘抱着孙子缩在门后，孩子的哭声被她死死按在怀里，看见林辰的身影，她突然哭喊着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林统领！求求你守住镇子啊！俺们就这一个家了！”
林辰的脚步顿了顿，弯腰扶起老人，掌心的青铜碎片传来一阵温热，像是在传递力量。“放心，”他的声音比石板路还坚硬，没有半分动摇，“有我在，妖兵进不了镇。”
这句话像定心丸，让骚动的人群安静了些许。但林辰知道，此刻的北门恐怕已是炼狱。他抄近路穿过染坊胡同，刺鼻的靛蓝染料味与血腥味混在一起，竟有种诡异的甜腻，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痛。
刚转出胡同口，就看见北门方向的天空被染成了暗红色——是妖兵的血与镇民的血混在一起，被晨光映得发暗。城楼上的玄铁盾甲散落一地，有的盾面被劈出裂痕，有的还插着妖兵的利爪。
几名护卫正背靠着残破的箭垛顽抗，他们的小腿已经被妖兵的利爪撕开，伤口处的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城砖上积成小洼，却依旧用身体堵住缺口，连退都没退一步。
“杀！”林辰的吼声震碎了晨雾，带着决绝的杀意。他踩着断墙纵身跃起，短刀直劈最近那名妖兵的后颈——刀锋切入皮毛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骨骼的异常坚硬，比昨日遭遇的妖兵至少强出三成，刀刃都被震得发麻。
“统领来了！”城楼上爆发出嘶哑的欢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铁牛正被三名狼妖围攻，巨斧卡在一名妖兵的肩胛骨里拔不出来，斧柄被他攥得发白。
见林辰驰援，他突然暴喝一声，浑身肌肉贲张，硬生生用肩膀撞断了另一名妖兵的肋骨，骨头断裂的脆响在混乱中格外刺耳。
“这些杂碎不对劲！”铁牛的吼声里带着血沫，嘴角沾着妖兵的黑血，“皮硬得像铁甲！俺的斧头都劈不动！”
林辰落地时顺势翻滚，避开狼妖尉的扫尾攻击——那尾巴上的骨刺泛着青黑色，要是被扫中，恐怕连骨头都要被刺穿。
他看清了对方的模样：这头妖尉的皮毛泛着青黑色，眉心有三点猩红印记，正是昨夜在沙盘推演时预判的“淬体五重巅峰”战力，比普通妖尉难缠数倍。
“铁牛退开！”林辰低喝一声，体内灵气顺着青铜碎片的纹路急速流转，指尖传来灼热的触感。
他突然想起陈默临行前提过的妖族图鉴，那本泛黄的册子上写着：“青面狼尉，聚妖阵加持下可硬抗淬体六重一击，弱点在咽喉下方三寸，此处灵气最薄。”
狼妖尉显然听懂了人话，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利爪带着腥风抓向林辰面门。这一爪比寻常妖兵快了近半，空气被撕裂的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疼，连周围的妖雾都被爪风搅得旋转起来。
林辰不退反进，身体像风中柳叶般斜向滑出，恰好避开利爪的同时，短刀顺着狼妖尉的前肢内侧向上撩刺。
“噗嗤”一声，刀锋没入三寸，带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泛着黑气的粘稠液体——那是聚妖阵强行提升战力产生的副作用，妖气已浸透了它的血肉。
“果然有聚妖阵加持！”林辰心头一凛，手腕翻转，短刀在伤口里搅动半圈。狼妖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向城楼立柱，木头发出“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
“崩山拳·碎骨！”林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灵气全部灌注右拳，狠狠砸在狼妖尉的咽喉下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青黑色的皮毛下明显凹陷下去一块，黑气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散在空气中。
狼妖尉的瞳孔骤然放大，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临死前，它看向林辰的眼神里竟带着一丝解脱，仿佛摆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聚妖阵的力量对它而言，或许也是种折磨。
“统领威武！”城楼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护卫们的士气瞬间高涨。铁牛趁机拔出巨斧，一斧劈开最后那名妖兵的头颅，滚烫的黑血洒在他脸上，他却咧开嘴大笑，露出两排沾着血的白牙：“痛快！比劈柴火带劲多了！”
林辰没有放松警惕，目光扫过城下正在撤退的妖兵。他们撤退的队形异常整齐，不像是溃败，更像是接到了明确的指令，连伤员都被同伴拖走，没有留下一具活口。
他突然想起昨夜陈默在陷阱图纸旁写下的批注：“聚妖阵覆盖范围越广，操控者消耗越大，不宜久战。”看来操控聚妖阵的妖将，也快撑不住了。
“清点伤亡，加固缺口！”林辰将短刀插回腰间，开始检查狼妖尉的尸体。当他的手指触到对方眉心的猩红印记时，青铜碎片突然剧烈发烫，那三点印记竟像活物般蠕动起来，随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连痕迹都没留下。
“这是……”林辰皱起眉头，指尖还残留着印记的余温。他掰开狼妖尉的嘴，发现其犬齿根部刻着极小的螺旋纹路，纹路里还沾着淡淡的妖力，与昨日在地窖洞口发现的狼妖气息同源。
“统领，查到了！”一名护卫拖着具妖兵尸体跑过来，尸体的爪子还在微微抽搐，“您看这个！在它心脏里找到的！”
林辰低头看去，只见那妖兵的心脏位置，有一块鸽子蛋大小的黑色晶石，正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晶石表面刻着与狼妖尉犬齿相同的螺旋纹，只是更加密集，像一张细小的网包裹着晶石。
“这是聚妖阵的节点？”林辰拿起晶石，入手冰凉，隐约能感觉到里面流动的妖力，与聚妖阵的气息完全一致。
他突然想起苏媚说过，聚妖阵的核心部件能强行抽取方圆十里的灵气，注入被标记的妖兵体内，这些晶石，恐怕就是用来储存灵气的容器。
“铁牛，你带两人去收集所有妖兵尸体，重点检查有没有这种晶石，一块都不能漏。”林辰将黑色晶石揣进怀里，指尖的青铜碎片还在发烫，“其他人跟我来，把城墙缺口用沙袋堵上，再用妖兽骨架压在上面，加固得结实些！”
城楼下的尸体堆成了小山，黑血顺着城坡往下淌，在地面积成暗红色的水洼。林辰一边指挥搬运沙袋，一边观察妖兵的死状。
让他心惊的是，这些妖兵的伤口愈合速度远超常理，有些被斩断的肢体断面竟已长出肉芽，若非及时斩杀，恐怕很快就能恢复战力。
“统领，清点完了！”
铁牛的声音带着疲惫，额角的汗水混着血珠往下滴，“这次一共杀了四十六个妖兵，三个小头目。找到十七块黑晶石，还有这个——”他递过来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上面刻着与黑色晶石相同的螺旋纹，边缘还沾着些泥土。
林辰接过残片的瞬间，掌心的青铜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金色的光纹顺着碎片表面蔓延开来。
两块碎片之间产生了强烈的吸力，他下意识地握紧，却见那巴掌大的残片竟像冰雪般融化，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他的青铜碎片里，消失不见。
“这是……”铁牛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巨斧都忘了握紧，“法器？统领，您这碎片是法器？”
林辰没有回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青铜碎片里多了一丝阴寒的气息，同时脑海中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黑风山脉深处的祭坛、跳动的绿色火焰、无数妖兵跪在地上朝拜，祭坛中央，似乎有个模糊的黑影……这些画面快得像错觉，却又真实得让他心头发颤。
“统领？”铁牛担忧地看着他，见他脸色发白，还以为是累着了，“要不您先歇会儿，这里有俺呢！”
林辰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指尖竟在微微颤抖。
“没什么，”他压下心头的震动，将青铜碎片攥紧，“把所有黑晶石集中起来，交给陈默研究，看看能不能找到破阵的办法。还有，告诉苏媚，让她重点感知黑风山脉方向的灵气波动，尤其是这种螺旋纹的气息，一有动静就立刻告诉我。”
安排好防务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晒得城楼上的血腥味愈发浓烈，几名负责清理尸体的镇民忍不住蹲在地上呕吐，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林辰走到箭垛边，望着妖兵撤退的方向，黑色晶石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一颗冰冷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赵虎旧部攥在手里的黑色布料，还有地窖洞口的狼妖羽毛。内奸、佯攻、聚妖阵……这三者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赵虎勾结的，恐怕不只是普通妖兵那么简单，说不定还和操控聚妖阵的妖将有关。
“统领！”一名护卫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拿着块染血的麻布，布料边缘被撕得破烂，“在狼妖尉尸体下面发现的，上面有字！像是用鲜血写的！”
林辰展开麻布，只见上面用鲜血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晚三更。” 字迹还很新鲜，血珠还没完全凝固，显然是昨夜留下的。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这是内奸与妖族约定的时间？今晚三更，他们要做什么？是再次攻城，还是有其他阴谋？
就在这时，城西方向突然传来苏媚的灵脉预警声，那声音急促而尖锐，是发现重大威胁时才会使用的频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迫。
林辰猛地转身，看见苏媚的身影正从镇西飞奔而来，她素白的衣袖上沾染着血迹，头发也有些散乱，远远地朝他挥手，嘴唇开合着说了三个字。 尽管距离太远听不清，但林辰看懂了口型。 那三个字是：“灵草园。”
灵草园是淬体汤的命脉，也是他们最后的灵草储备地。难道妖兵或内奸，又把主意打到了灵草园上？林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握紧的拳头里，黑色晶石硌得掌心发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