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风镇西的淬体汤工坊爆发出刺目火光时，林辰正站在三百步外的酒肆二楼，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怀中的青铜碎片——那是他昨夜特意注入的灵气，此刻正随着心跳节律震颤，将火海中十五道慌乱的灵气轨迹，清晰映在感知里。
檐角风灯被热浪掀得剧烈摇晃，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木墙上，忽明忽暗间，像尊蓄势待发的猎豹。
“点火了！”暗哨的低语刚落，工坊方向已腾起冲天火浪。
易燃粉被火焰引爆，发出沉闷的轰响，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惨叫，连空气都被烤得发烫。林辰指尖叩了叩栏杆，青铜碎片的暖意顺着指缝蔓延：“按第二套方案，留活口——优先抓赵虎。”
夜风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他看见赵虎带着人在火海里乱撞。
那些被妖兽油脂与荆棘藤混合体黏上的衣物，燃得格外迅猛，火舌舔过布料时发出“滋滋”声，几个喽啰慌不择路地扑向水井，却一头撞进陈默预设的绊马索阵，摔得骨碌碌滚成一团，火团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焦痕。
“林辰！你好阴毒的算计！”赵虎的怒吼撕破夜空。
他显然认出了那些特制燃烧装置——前几日陈默“公开”采购妖兽油脂时，他还派堂弟去探过口风。此刻这些东西像附骨之疽，将他的退路烧得一片狼藉，连他肩头旧伤都被热浪熏得发疼，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
林辰翻身跃下酒肆窗台，玄铁靴踩碎院角的瓦片，发出清脆的裂响。
他没直接冲上去，而是绕到工坊西侧的断墙后——苏媚的灵脉感知早已标记出三个试图从排水沟突围的黑影，灵气波动里还裹着淡淡的妖气，显然是和妖族有过接触的死忠。
“铁牛，堵住东北角。”他对着腰间的传讯符低语，声音压得极低，“留一个活的，问清楚妖族信使的接头时间。”传讯符传来铁牛粗哑的应答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想来已经和逃兵交上了手。
火光中突然冲出一道黑影，赵虎竟硬生生撞开燃烧的木门，手里短刀还在滴血。
林辰瞳孔微缩——那伤口不是来自陷阱，而是他自己划开的左臂，黑红色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滴，血腥味混着妖气，呛得人鼻腔发涩。他这是想用血腥味掩盖妖气波动，好混进镇外的妖营？
“抓住他！”暗哨从屋顶跃下，锁链交织成网，带着风声罩向赵虎。赵虎却像疯了一样横刀劈砍，短刀上竟泛起淡淡的青黑色雾气——那是妖族淬毒的气息，刀刃划过空气时，连旁边的灵草都瞬间枯萎。
林辰心头一沉，这赵虎果然和妖将有直接接触，连兵器都染了妖毒。
“让开。”林辰身形如电，在锁链即将缠住赵虎脚踝时，突然探手抓住网绳末端。
灵力顺着手臂骤然爆发，青铜碎片的增幅功能被悄然激活——那些暗哨只觉浑身灵气一振，原本松垮的锁链瞬间绷得笔直，像道铁网牢牢锁住赵虎的退路。
赵虎被网绳带得一个趔趄，刚要转身挥刀，左腿突然传来剧痛。
林辰不知何时已欺至近前，膝盖精准地顶在他的膝弯旧伤处——那是赵天雷倒台时，这小子被愤怒的镇民打断的地方，此刻旧伤复发，疼得他短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钉在烧黑的木柱上。
“呃啊！”赵虎重重跪倒在滚烫的地面上，膝盖与石板接触时，烫得他差点跳起来。
林辰踩着他的后背弯腰拾刀，指尖触到刀刃的瞬间，青铜碎片突然发烫，像是在排斥什么。他瞥见刀身刻着极小的狼头印记，与上次斩杀的妖尉令牌如出一辙，连纹路里残留的妖气都一模一样。
“把人带回去。”林辰用刀背敲了敲赵虎的后脑，声音冷得像冰，“单独关在青石牢，看好他的右手——别让他碰任何能画符的东西。”他记得苏媚提过，妖族常用血符传递信号，赵虎这反常的举动，说不定藏着更大的阴谋。
暗哨们拖拽俘虏的脚步声渐远，林辰却盯着工坊废墟出神。
火焰舔舐着淬体汤的陶瓮，散发出奇异的甜腥味，那些本该滋养士兵的药液，此刻正顺着焦黑的裂缝渗进土里，把地面染成深褐色。他突然想起赵虎刚才的怒吼——对方似乎笃定他不敢下死手，难不成还藏着什么底牌？
“少统领。”陈默带着灰头土脸的药师匆匆赶来，他脸上沾着不少黑灰，连眉毛都被熏得发焦，“清点过了，死七个，俘八个，赵虎是头。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工坊的地窖入口被炸开了，里面储存的三十坛浓缩淬体汤，全没了。”
林辰猛地转头看向青石牢方向。月光下，那座用黑风山脉青石砌成的囚室里，赵虎正背对着铁栏坐着，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偷偷做什么。
他的右手藏在衣袖里，指尖似乎在有节奏地敲击膝盖，灵气波动里还裹着丝缕黑气——是在画符？
“苏媚。”林辰摸出传讯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用灵脉查赵虎的右手，还有，查工坊地窖的地道通向哪里——那些淬体汤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传讯符那头沉默片刻，传来苏媚带着急促呼吸的声音，显然是在全力催动灵脉：“少统领，赵虎的右手在……画一种奇怪的符文，和聚妖阵的纹路很像！另外，地窖下面有新鲜的泥土翻动痕迹，通向……镇外的黑风山脉方向！”
林辰踹开牢门时，赵虎正缓缓转过身。他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右手掌心赫然有个用血画出的狼头印记，正冒着微弱的黑气，与青铜碎片的暖意形成诡异的呼应。
地上还散落着几缕带血的布条，是他从囚服上撕下来的，用来蘸取手臂伤口的血。
“你抓不住我的。”赵虎舔了舔唇角的血沫，眼神里满是疯狂，“等妖将大人收到我的信号，整个青风镇都会变成炼狱。”他说着，还故意晃了晃右手，掌心的狼符黑气更浓了，“这符文能召唤妖兵，你最好现在放了我，不然……”
火把在林辰手中噼啪作响，照亮他骤然变冷的眼神。他突然想起苏媚昨天说的话——聚妖阵的核心部件，就在西门外三里的狼妖尉营地。而赵虎掌心的符文，与那营地的灵气波动惊人地相似，连频率都分毫不差。
“你的信号，是给谁的？”林辰一步步逼近，玄铁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像敲在赵虎的心跳节拍上，“是那个给你淬毒短刀的狼妖尉，还是……虎妖王本人？”
他故意提到虎妖王，想看看赵虎的反应——若是真和妖王有关，那事情就不是简单的内奸作乱了。
赵虎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手腕上的镣铐勒出深深的红痕。
林辰注意到，他藏在背后的左手，正悄悄抠着墙壁的缝隙——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灵气波动比掌心的符文更浓烈。
就在这时，镇外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那声音穿透夜色，带着股摄人心魄的妖气，连青石牢的墙壁都微微震颤。赵虎的眼睛瞬间亮了，疯狂地大笑起来：“听到了吗？他们来了！林辰，你和这座镇子，都要死！”
林辰猛地按住腰间的青铜碎片。那碎片此刻烫得惊人，仿佛在呼应着远方的呼唤，将狼嚎中蕴含的妖气清晰传递过来——至少有五十只妖兵，而且还在不断聚集。
他看着赵虎疯狂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那些失踪的淬体汤，足够让五十名妖兵瞬间提升半个境界，而狼嚎传来的方向，正是西门。
若是妖兵喝了淬体汤再攻城，本就疲惫的守军，根本挡不住。林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此刻他才明白，赵虎烧工坊、藏淬体汤，根本不是为了泄愤，而是在为妖兵攻城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