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铭一反常态的穿了一袭胜雪的白衣,踏向这修罗场。
腰间长剑无鞘,剑上七点星芒在这暗夜中吞吐着摄人心魄的凛冽寒光。
人未至,好似杀机已笼罩整座山谷,让厮杀正酣的群妖齐刷刷停下动作,扭头盯住谷口。
龙铭并未刻意释放魔气,但历经这一年的镖途洗练、和众高手过招以及在无相剑宗通过意念学艺,早已将他的一身修为打磨精进,单凭这一身真气,便压得群妖喘不过气来。
片刻后,龙铭已经入得谷来,如一道白昼流星自众修士头顶冷傲掠过,足尖轻点,立于血染的寒潭之侧。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成渊的尸山、猩红的溪流与满眼暴戾的群妖,没有一丝波澜。
接着,他嘴唇轻启,真气裹挟着雷霆之音轰然炸响:
“全部罢战!”
这四个字,如黄钟大吕激发的音浪,化作实质的狂风席卷山谷,潭水轰然炸起数丈惊涛,崖壁松柏纷纷拦腰折断。
隐于最高处的花铃等人,竟也被震得心头狂跳,指尖微颤:
龙铭的功法已经精进到如此境地了?
怪不得傅松说他绝非凡人。
苍星子和覃候都选他当先锋!
花铃正想着,忽然间赤鬃如同一团火光重重砸在龙铭身前,脚下潮湿的石面寸寸龟裂。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渺小的人类,声如闷雷:
“你是何人?!”
龙铭神色冷若冰霜:
“邺城讨魔主帅,龙铭。”
“哈哈哈哈哈哈!”
赤鬃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声震耳欲聋:
“你就是那所谓的朝中钦点的‘主帅’?!就凭你想领导我?!”
漫天野火映照着铁鳌庞大且泛着幽青寒光的鳞甲,压迫感十足。
而龙铭右手持剑,划过半圆,剑尖微微上扬,左手剑诀立于身后:
“不服者,大可上前挑战。”
龙铭的目光并非直视赤鬃,而是轮流扫过万妖谷此时的一众妖兽。
似乎对每只妖都发起了挑战。
晨光恰在此时撕裂夜幕,照射在谷中,落在那柄七星长剑之上。
战局,一触即发。
赤鬃大吼一声率先发难,炎阳刀下,潮湿的地面立刻干枯,并在他的刀刃下拖曳出焦灼沟壑,连鼻息间爆发出灼热之气,最终双手握刀,热浪较之前强悍数倍,劈向龙铭。
龙铭却未出剑格挡,只是身形微侧,火焰刀气擦身而过,轰在后方山壁,碎石飞溅。
赤鬃怒极,挥刀如狂风骤雨袭来,龙铭仅以灵动身法游走,在漫天刀影中从容进退。
就听赤鬃爆吼一声:
“只会躲的人,还想当主帅?!”
龙铭嘴角轻扬,剑锋平移三寸。
一道银白的寒芒挥出,细如发丝,冷若冰霜。
刀锋与剑芒交触,赤鬃只觉那一身万钧之力瞬间被卸去,炎阳刀上的火焰竟被龙铭的剑气瞬间吞噬殆尽,赤鬃惊诧低头,七星剑在他手中,就如镇妖的宝塔,只一击就将他逼退。
接踵而来的是风翮,他以极速俯冲,风雷双锏携万钧之势轰下。
龙铭反手已剑相抵,竟将风雷之力尽数化解,而后脚踏剑气凭空而起,风翮大惊,慌忙化形,龙铭数剑已包围风翮周身,让他无处躲避,羽翼微颤,眼中写满了惊愕:
“你小小年纪……作为剑侠,竟会御空之术,你……师从何人?!”
龙铭不语,只是将如炬的目光看向剩下几人。
铁鳌、瑶汐、涛洪接连出手,龙铭虽尚无任竹轩那种用剑气“拨云驭水”之能,但三招之内洞穿水法防护已是易如反掌,为此三妖无一例外,尽数败下阵来。
每一战,龙铭都先接,再解,最后反攻。
一招招恰到好处,又留有余地,似是为他们在族人中保留威严。
这份如入化境的掌控力,更令众妖心生寒意。
最后出手的是夜蝠,他隐于晨曦阴影,铃声如网,从四面八方侵蚀龙铭的神智。
龙铭闭目站定,待铃声趋于极致,他猛然拔剑。
一道银练划破晨曦,精准斩向身后三十丈外的灌木丛。
夜蝠狼狈坠出,脸色灰白,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
此时,山间晨曦刚散。
斗战半夜的群妖对上龙铭。
六战,六败。
谷中顿时鸦雀无声。
龙铭立于晨光中,众妖从他身上感受到的不再是高不可攀的战力,而是一种令妖族本能对强者臣服的威严。
涛洪率先单膝跪地,铁鳌收敛了利钳,低下了头,紧接着,赤鬃、风翮、瑶汐、夜蝠,皆沉声应诺。
龙铭抬起头,望向谷外逐渐明媚的天光:
“今日各自准备,明日卯时,北城门外三里密林集合。”
各妖领命,暂且搁置仇恨,开始厚葬同族,救治伤者,龙铭忽然听得花铃一声轻啸,抬头仰望,紧接着脚踏剑气扶摇直上。
众修士看向此时的龙铭,再看向身边溪水潺潺:
“他用的,可是师父的七星剑?”
登上谷顶的龙铭,本来以为能见到雀跃的花铃,没想到最先看到的却是欢呼的傅松。
看他这“孩童”般的体格,欢呼起来竟让龙铭有种看二虎的感觉。
“龙铭啊!我在京城外就没看错你。”
万妖谷这边彻夜未眠。
四海镖局其实有一处也一样:
厨房。
“又是一炉废丹,唉,你们瞧瞧,症结在哪?”
炼丹的过程,当真并不顺利,好坏参半,卿雨很是苦恼。
阮珑接过瓦罐,探出两指捻起一抹灰烬,在指腹间细细揉搓,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蹙:
“粉末粗细失匀,隐有结块,想是投料时神识未曾引导均匀,致使药力凝滞。且焦苦之味太甚,盖过了药香,必是武火猛攻过了头,又或是尾盘的文火撤得慢了,生生将灵药煨成了凡灰。”
阮惇也凑过脸瞅了一眼,吸了吸鼻子:
“师兄,我看还差了一层。瞧这灰的颜色,倒也可能是封炉的符泥裂了细缝,跑了大半的灵气。里头药力失了平衡,底火再一催,自然就熬焦了。”
“不行!咱们再来!还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