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铭出来后便去了府衙,而镖局各人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苏煜回到房中,摘下挂在床头的,柳七七在集市买给他的赤狐面具。
想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将它放进行李,而是静静的摆在桌上:
“七七,晚上我带你去看花灯,好不好?到了莱州我带你看海,好不好?话说你来自建州,应该也见过海,那……”
苏煜抿起嘴,抬手轻轻抚摸着那个面具:
“我带你去斩妖除魔,让你看着我手刃了害你的人,好不好?”
晚间这一顿饭,陆明海准备的非常丰盛,而吃饭的所有人,都默契的不说明天出征的事,而是围绕着“上元节”,来自五湖四海的各人都说着各自的过法,一时间当真欢声笑语。
由于人多,这顿饭再吃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走走走!咱们去城里转转!”“走喽!”
在逐渐响起的爆竹声中,镖局众人都奔出院门,分散在城里。
上元之夜,暮色四合,此时的邺城,好似才刚刚苏醒。
一向爱热闹的苏煜,从出了镖局之后,却用仙法躲过人群,几经闪烁,便来到一座桥边。
这座,他赠柳七七“星河坠影”长裙的桥边。
苏煜独自一人站在石桥正中,戴上赤狐面具,挡在眼前。
自此,外人再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苏煜就这样,远观桥下不时飘过的花灯,以及,一道道行船。
不久,一叶画舫自桥下缓缓滑出。
墨黑的船身,檐角悬着一盏八角琉璃灯,在水面碎成满河金鳞。
舱内青锦垫软,矮几上黄酒初温,酒面映着烛火微微晃动,月白色的薄纱帘幔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对岸层叠的灯火。
薄纱之后,却是两位欢笑的女孩儿。
“苏涵你看啊!看那边!”花铃指着岸上笑道。
苏涵顺着花铃的手指望去,此时的河岸上,才是真正的盛景。
酒楼高处的走马灯上,飞天仕女随烛火流转,提着粉白的莲花灯,衣带飘飞,如梦似幻。
沿河的人家,屋檐下纷纷红灯高悬,一盏挨一盏,如一条燃烧的长河,远远望去,水光灯影相接,分不清哪边是现实,哪边是倒影。
撑船的老者摇橹也缓了下来,像是怕惊碎了这一河的灯影。
花铃看回身边,十里水路,灯火不绝,画舫往来如织。每一艘船都载着一小团光亮,在黑暗的河面上缓缓游动,其上有人正低声软语,隔水传来,带了几分水气的柔软。
苏涵则站在船头遥望,风过处,万灯摇曳,上元夜的邺城,简直不似凡间。
随着船只前行,两岸丝竹之声渐起,两人由船边望去,邺城十字街头,高耸的戏台灯火如昼。
台上一名伶人水袖翻飞,正唱着一段唯美的《长生诀》。
那嗓音如珠落玉盘,又似深谷幽泉,穿过熙攘人潮,直抵人心最柔软处。
戏台下的看客摩肩接踵,有人痴迷于那抹水袖划出的半圆,有人被那唱词中道尽的仙凡之别撩动了心绪。
罗守拙与和他从蜀中同来的邵关靳便在台下,聆听那哀转久绝的曲调,感觉此时邺城的夜,似乎在这咿咿呀呀的唱腔中拉长。
不过二虎倒对这“人间痴情”不大感兴趣,早跑去不远处找卿雨他们猜灯谜了。
十字街头一侧,数百盏明灯高悬,汇聚成一片流光溢彩的灯海。
猜谜的摊位前早已围满了人,孩童们手持糖葫芦,在人群缝隙中欢快地钻来钻去,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看这盏!”
阮惇指着悬在最高处的琉璃灯,那灯上绘着太极八卦,谜面写着:
(“鼎中乾坤纳日月,炉火纯青化金丹(打一物)”)
看完,阮惇将目光看向卿雨,卿雨一只手拉着二虎,另一只手掩唇笑道:
“这有何难?不过是那丹修必备之物罢了。”
她侧头看向阮珑:
“你觉得是什么?”
阮珑负手而立,凝视那灯影片刻,淡淡吐出二字:
“丹炉。”
灯下的摊主闻言,捻须一笑,当即取下灯递予他们。
“嗨~我要这干嘛?!”
阮珑虽口中说着,但依然双手接过,一旁的二虎有些羡慕的摇摇头,抬手指向另一盏:
“哥哥姐姐!我要那个!”
阮珑好奇的重又抬起头,望向谜面念道:
(“清冷寒宫广袖舞,点点星芒落邺城(打一城中景)”)
围观的路人也是七嘴八舌地猜着,有人说是整夜长明的“钟鼓楼”,有人说是太学营外观天的“星盘”。
但摊主都笑而不语,二虎抓耳挠腮,急得小脸通红。
这时,陆明打此路过,二虎忙跟他求助:
“陆掌柜!您打小就在这城中生活!您应该会知道吧!”
陆明海凝神片刻,笑着指了指河面:
“诸位,你们看这此时的河水,是不是比天上还亮?”
二虎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这就是流波映火!原来谜底是这城中河流之上的碎影!”
灯下顿时爆发出阵阵喝彩,摊主笑着点点头,二虎也得到了他心仪的花灯,蹦蹦跳跳去找罗守拙了。
“好家伙!你这灯这么漂亮!谜语肯定不简单吧!”
“那可不!谜底,就是这条河!”
罗守拙顺着二虎的手指看过去,除了河岸两侧灯火连绵,片刻间,似乎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背影。
龙铭与晓玥沿河岸走到一处较暗之地,身边唯有一株老柳垂丝,目前虽没有一片叶芽,但枝梢轻拂水面,依旧撩动星河。
这里远离喧嚣,两人同时回望,邺城光影倒映水中,静谧如梦。
晓玥和龙铭相对而立,她卸下肩上的背包,从中取出一盏孔明灯。
整个灯都是她亲手制作,灯身是用极细的竹篾扎就,接着蒙上米白桑皮纸,上绘一枝山丹,也是她亲手所画。
龙铭接过灯,晓玥点亮火把,递给他一张字条,又从包中摸出研墨细毫:
“写吧。”
龙铭接过笔,蘸墨刚要落字,晓玥却侧过头去,刻意避开了目光。
“怎么?”龙铭轻声问道。
“祈福之语书写时若被窥见,就好似出声许愿,便不灵了!”晓玥应道。
龙铭微笑着点点头,待墨迹渐干,才唤晓玥,晓玥转过身来看向字条:
果然……
纸上只书“平安”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