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暴喝一声,身形急扑,在两人间的距离竟突然诡异的拉近了。
苏煜凝神查看,就见山魈将叉咬在口中,紧接着双爪齐挥,十道灰白色的气刃自指尖爆出,宛如十柄铡刀封死了自己所有退路,紧接着山魈拼尽气力一叉刺出。
刚刚,涛洪就死于山魈这一绝技之下。
但苏煜此时却并没有躲,好似就在等这个时机。
分水叉刺中苏煜的前一刻,一道金色的网自苏煜双手间陡然撑开。
山魈还没弄明白这是什么,长叉入网,并被死死缠住,再难动弹分毫。
他想弃叉撤离,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已无路可退,因为苏煜手中的那张金色的网早已将他周身包围,连脚下都亮如白昼,紧接着无数金色锁链如狂蟒般将山魈死死缠住。
山魈开始拼命嘶吼挣扎,但苏煜手中这道网越缠越紧,将他青灰色的皮肉勒得深深凹陷。
“困。”
苏煜口中轻念,那山魈便被死死钉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面对苏煜毫发无伤便擒住了曾经打败过自己的山魈。
苏涵默默的想道:
师兄……
每天和你待在一起。
有时候我真的忘了。
你已经是“六阶”仙体了……
想到这里,苏涵微微一笑:
师兄,假以时日,我相信你一定能赶上师父的。
苏煜手握分水叉,缓步走到山魈面前。
山魈勉力抬起头,眼中飞快掠过一抹惧色,但却又本能的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随即被野兽般的凶悍掩盖: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
苏煜静静地注视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让山魈心惊胆寒的笑容,并不狰狞,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
“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苏煜问。
“不就是替那个豚鱼报仇嘛!”
“不。”
苏煜微微摇头:
“是因为几天前,在邺城两界坊的厢房里,有个狐妖替我挡了一掌。”
他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似乎压在心里的事终于说了出来:
“她叫柳七七。死的时候现了原形,满口是血的嘴里紧紧含着自己的内丹,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说到这里,苏煜用叉首指着山魈:
“杀她的虽不是你。但你和杀她的人一样,都在替魔尊卖命,我问你——。”
“谁替魔尊卖命?!”山魈突然大吼道。
这句话是苏煜着实没有想到的,不禁眉头一皱:
“为了活命,你连自己的‘主上’都能否认了?”
“空穴来风!让我认什么认?!”
“那你为什么要杀涛洪?!”
“我是受人所托!”
“受谁所托?!”
听到这句话,山魈便闭口不言,一句话也不再说。
苏煜点点头,突然将分水叉猛然刺向山魈。
第一叉,精准地贯穿了山魈的右肩!血肉撕裂声中,叉齿没体而入,山魈爆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顺着铁杆蜿蜒而下,苏煜握住叉柄,猛地拔出。
“说,是谁叫你来的?”苏煜圆睁着双眼。
山魈依旧不语。苏煜深吸口气,在手中的分水叉上驱动灵力。
这第二叉,洞穿山魈左肩,山魈双臂自此无力地悬挂着,鲜血滴答滴答地砸向身下的枯草,很快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但他的脸色已如死灰,发紫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却仍死咬着牙关没有说话。
苏煜从他的眼中,竟然看出他还有能“活下去”的自信,不禁出声冷笑:
“到底那人有何能耐?你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是不是那个‘麋鹿之灵’?!”
“呸!”
山魈突然啐出一口浓稠的血沫,溅在苏煜的衣襟上。
苏煜低头看着身上血迹,非但没有擦去,反而诡异的一笑,紧接着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刺入山魈右肩的那根叉齿,嘶吼着从他伤口的后侧用尽全力将分水叉一寸寸的拔了出来。
山魈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犹如被活剥的野兽,喉咙里发出的惨嚎早已变调,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苏煜的大片衣襟。
但即便如此,山魈依然没有吐露半个字。
“到底是谁……能叫你这般执着?”
苏煜叹口气,抬起头,也学山魈一般看向天空:
“你越这样,我越不想让你了……”
他思虑片刻,又看向山魈此时早已废掉的两臂:
“妖族道法万千精妙,如此身体残缺,兴许你寄予希望的人真的能够医治,可能我再废你双腿也是无用,那……”
苏煜说完,再次看向山魈的眼睛。
这次,山魈惊恐的发现,此时苏煜的眼神和之前不同,不再是一个满腔怒火的复仇者,而像一个,逐渐失去意识的厉鬼,而这种意识的失去,却像是苏煜自己主动剥离的。
山魈来不及多想。
就见苏煜双手结印,口诵法诀。
这一次他指尖亮起的符文,竟是黑色的。
随着它的形成,苏煜周身散发出浓郁的死亡与腐朽的气息,连双瞳都愈发漆黑。
山魈突然发现,困住自己的金色罗网,此时正在剧烈震颤,好似随时都要崩解。
“我再问你一遍,是谁让你来的?!”
山魈依旧不语,苏煜双手微张,一道黑色符咒瞬间贯穿山魈的眉心。
与此同时,山魈周身的金色锁链,也在这道符咒生成的瞬间,破碎殆尽。
而且不止这困住山魈的网,就连苏煜建立的,隔绝二人的金色结界。
也在这道符生成之后,土崩瓦解。
自古,正邪不两立。
苏煜刚刚用的,是“噬魂印”。
这是一种不会伤害肉体,却能点燃神魂,让受术者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下,清晰地感受自己的灵魂被一寸寸烧成飞灰的仙族“禁术”。
此时,山魈的双眼瞬间暴突,瞳孔深处倒映出一团漆黑的业火。
那火不在体表,而在他的意识中疯狂肆虐。
他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情感、意识,正被一具无形的火焰一片片点燃、焚毁。
此时没有了锁链束缚,双腿健全的山魈本可以逃跑。
但现在别说跑,早已瘫软在地的他连惨叫,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现在祈求昏死,但这恶毒的咒印却强行维持着他神智的清明。
让他体会到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