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半空中朝前迈步半步,伸出右臂,单手按在这毫无异常的虚空之中。
而就在掌缘接触到结界边缘时,空中浮现出一层极薄的暗紫色光纹,一闪即逝。
苏煜回忆那一瞬间,好似一片像被惊扰而显现的鳞片。
“生灵献祭的阵法吗?”
映台收回手:
“卑鄙。”
下一刻,映台白袍一挥,背后凌空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波纹,像有人用手指点向绸面,而数道光波的中心,便指向刚刚结界上暗紫色光纹所在。
他要干嘛?!
见到这一幕的苏煜毫不犹豫的疾飞而上:
“不要动它!咱们得到的命令是‘探查’,确认结界法阵的机理回去汇报!”苏煜看着四周的汪洋,和逐渐西落的红日,“此地距海港甚远,真有情况恐怕难以支援!”
映台不语,但是周身的灵气已经将身下十丈处的海面,激起数道波涛,似是在回应苏煜。
“你……”苏煜皱起眉。
“这一战,咱们都是棋子,这本来已很可悲!而我,甚至是被他们怀疑的‘敌人’!那我不妨就让他们见识一下!”
说罢映台唤出一支玉尺,尺身青白,表面刻着天界星象图,边缘嵌着极细的银丝。
这是紫霄宗的“窥星尺”,专用于探查阵法的薄弱处,以星象之力映照结界的脉络走向。
“不论是何种阵法,无论是何人不止,必有其薄弱之处!”
“如此大的范围找薄弱之处?我们脚下是海,一旦有意外,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映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不屑:
“一生不羁的一闻大觉,他的徒弟何以如此胆小?”
自此,映台再没有争辩,也没有停下动作。
他将玉尺平举至胸前,左手掐诀,尺身上的星象图开始流转,银丝逐个亮起,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
紧接着一缕淡青色的光芒从尺尖溢出,射向更高一处的结界边界。
青光触到暗紫色光纹的瞬间,整片海面忽然暗了一下!
苏煜感觉结界的灵力轻微震动,像是一种“回应”。
映台继续围绕结界施法,可他身形还没飞出二里,手中的玉尺便开始发烫,尺身上的星象图以异常的速度疯狂流转,银丝边缘发出的,射向魔尊法阵的光,逐渐被结界的回应……
染成了暗紫色!
“收手!”苏煜喝道。
映台此时终于试图切断真气输送,却发现玉尺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根本收不回来。
片刻后,玉尺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裂纹中渗出一缕暗紫色的雾气,沿着尺身蔓延到映台的右手。
“松手!”
映台又有片刻的犹豫,让那紫色雾气攀上他的手腕:
“是腐化的瘴气!”
映台受伤,脸色骤变,他拼尽全力将玉尺往外一掷。
在半空中尺身碎裂成三块,裂缝中涌出的暗紫色雾气却没有消散,反而要把玉尺拉进去。
苏煜一把拽住映台的肩膀往后拖,同时左手结印,一道金色的封印屏障从掌心展开,将暗紫色雾气切断在结界之外。
映台抬手发现那玉尺已不受自己控制,唯有疾飞而下,才抓住那三块破裂的玉尺碎片,低头看断面处,已焦黑如炭。
映台的脸色,也从青白转为灰白。
“你这法宝我不懂。”苏煜飞到他身边,看向结界的方向,“刚才是怎么回事?”
“魔尊的阵法反噬了我。”
映台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几度:
“我用的是高阶宗门法术‘窥星术’查验,可也被他的阵法识破,好在他的魔气没有实物支撑,只是这‘生灵阵’中的瘴气,虽然不强,但依旧差点儿将‘窥星尺’吸进去。”
“那你这法宝还有救吗?”
映台又看了看手中,星象图已经彻底黯淡,银丝熔断成珠,嵌在焦黑的玉质中。
之后,他摇了摇头。
“那你的手呢?”
苏煜看向这映台的伤,虽未见伤口,但确已中毒:
“今日得‘生灵’阵法这一消息也属难得,趁着众人体力尚存,还是尽快赶回去吧!你的手让逍遥林的朱砂给你治治。”
映台没管自己的伤,只是再看一眼窥星尺,才扬手发出信号,众妖仙纷纷回到各自船上。
而就在船队调转方向的瞬间,海面骤生异变。
并非远海推来的狂澜,而是自海底深处轰然翻涌而起的暗流,仿佛一头蛰伏海底的巨兽吸足了气,猛地一吐。
“水下有东西!”
此次出行的所有船只都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向上巨力悍然托起,苏煜和映台所在的船船身陡然倾覆大半,甲板上的本就不多的事物轰然向一侧滑坠。
苏煜攀住桅杆底部的绳桩,并死死拉住映台。
而第一波怒浪未歇,第二波狂澜已自船尾方向兜头压下。
映台这才意识到海的可怖,黑沉沉的水墙高过船舷,狠狠拍下,船板发出濒临碎裂的嘎吱声,整个船身都在震颤。
苏煜单手飞速结印,一道璀璨的金光自掌心迸发,化作封印屏障死死护住两侧船舷。暂时抵挡了狂狼。
而第三波暗流,却自正下方排山倒海般顶来,庞大的船身被生生抛出海面,却又在半空中“停滞”了半刻,才没有侧翻。
原来映台在暗流穿破没有防护的船底时,抬起没有受伤的手急速施法,让那道金色屏障瞬间化作圆形的护罩,将船死死护在核心的同时,又滞空片刻,避免倾覆。
但船,终究要落水,船只接触水面的瞬间,海水如四面八方的重锤砸落,苏煜还待紧急加固阵法,却发现,护罩被一股向上的沛然巨力猛然拉扯。
上方,自高空倒冲而下,双翼卷起狂暴的气流,将二人从水中拔地而起,同时在半空急遽盘旋,双翼疯狂扇动,化作风刃将试图扑咬而来的浪头压回。
“感谢!”苏煜大喊一声,开始施法紧急救护附近的小船。
下方,铁鳌及同族破水而行,无数只巨大的铁钳各托着一名落水的修仙者,在巨浪中将他们重重抛向附近的船只。
风浪持续了得有一炷香的时间。
待船平稳后,苏煜回船看映台。就见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衣袍冰冷地贴在身上。
而映台手腕上那毒纹,已然蔓延至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