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真号船首的巨大铜像如同一尊破开幽冥的战神,以睥睨万物的傲态率先撞破波澜,他左手按剑好似镇压邪祟,右手直指远方,青铜浇筑的双目中透着坚毅和必胜的信念。
船首两侧的冲角蛮横地挑破海面,角身挂满奔腾的水瀑,在残阳下爆闪出刺目的银芒,宛如两根要撕碎敌人的凶兽獠牙。
苏煜第一次看到许真号,就算他此刻在空中,依旧能感受到它的压迫感。
而随着庞大的船身一寸一寸碾出海面,龙骨两侧的海水化作两道向内翻卷、激起高达数丈的沸腾水墙,铜皮覆层上的古老符文在接触到空气的刹那,如嗜血般逐一接连亮起。
三层庞大的甲板完整撞出水幕,床弩粗壮的弩臂如钢铁巨兽的利爪般从船舷两侧狰狞探出,紧绷的弩弦上,寒光闪烁的重箭已蓄势待发,直指天际。
船身上的铜火炮从散落的水帘中接连昂起炮口,水珠在冰冷的炮管上蒸腾,在夕阳的淬炼下,犹如一颗颗即将喷薄的暗红火星。
最终暗金色的流光从船首一路狂燃至船尾,像一条粗壮的引线,点燃领航明灯。
船体彻底脱离海面时,底部奔腾的水幕仍未合拢,但苏煜已经看清甲板上的人。
龙铭傲立于许真号的船首,战袍半湿,发梢坠着水珠,七星剑已经出鞘。
而在他身后,苏涵、墨无垠、寇枭依次站立。
再往后,是静默如林,但神情坚毅的战士。
战船之外,数百妖族涌现,或浮于半空,或浮于水面,而水底,也已布满幽冥气息。
苏煜口唇轻颤的收回目光,穿透飞扬的水雾与龙铭交汇。
龙铭没有开口,只是朝他点了一下头。
这毫无声息的一举,却仿佛有着万钧之重,因为他正向苏煜昭示:
周边情况,尽在掌控之中。
苏煜咬紧牙关朝龙铭点了点头,便返回扶住映台,飞向许真号,与此同时,铁鳌、风翮等人也带着残部向这尊海上巨兽靠拢。
此时,苏煜和映台都以为结束了,却惊讶的发现,自下一刻起,海面彻底沸腾。
在许真号庞大的阴影后方,海面被接二连三地撕裂,现出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战舰犹如从海底杀出的狂鲨,咆哮着露出峥嵘的船首,它们以许真号为锋刃,呈半月形雁阵排开,出水时掀起的惊涛骇浪层层叠叠地排向四周。
再后面,是官府的船,虽然没有火器,但船身两侧,一排排披甲的士兵如铁铸般矗立。冰冷的海水将他们的战袍浇透,却压不弯他们笔挺的脊梁,所有人长刀反握,刀锋森然朝下。
苏煜惊讶的发现,罗守拙竟然也在一条官府的船上,正目光坚定的看着潜渊岛的方向。
而待所有船出现,短暂的风平浪静之后,在战船围成的最中心,一道水柱缓缓腾起,其中现出被“大衍仙绫”环绕的碧落宫掌门:
碧衡。
“你们……都来了……”
苏煜站在许真号的甲板上。
感觉自己的声音依旧有些颤抖。
今日清晨。
就在苏煜他们启程离开不久。
龙铭和苏涵便被邀请到军帐之中。
在这里,他们得到了一个无比突然的,但他们听来却喜忧参半的消息:
“午时出征潜渊岛!”
喜,是因为两人可以不再担心苏煜的安全。
忧,是因为花铃五哥的事情还没有能解决。
不过对于这“突然出征”的消息,自然立刻有人提出了疑问。
而墨无垠是如此回答的:
“首先,映台一定会动手,因为现在他已经被逼到‘必须做出什么’才能立足的地步。”
墨无垠说完,在沙盘中结界的外围矗立起映台的名字:
“而当他出手之后,不论何等法宝法术,凭他和跟去的众人,定然无法破阵,结果会是‘铩羽而归’,而那时的魔尊,不可能不予以‘回应’。”
“所以,这次让他去,本来就是想‘引’魔尊出手?”
墨无垠没有回应,只是眼神冷酷:
“只有映台这种人出面,才像是一次真正的‘出击’,而他注定的失败,也是为了让魔尊确信,我们这群蝼蚁的第一次试探,已经一败涂地。”
他顿了顿,指着那一圈“障眼”阵法:
“其实,我们早知道魔尊在潜渊岛周围布下的这一圈障眼法,是生灵献祭的‘活阵’,而水下……有更令人难以对付的,‘蛮妖’。”
说完,墨无垠回头看看敖澜。
敖澜缓缓起身:
“东海远处黑蛟之灵,已与我族斗争千年,而这一次,他还将自己出卖给了魔族之力。”
敖澜说完,依次看过众人:
“所以,该做个了结了。”
墨无垠点点头,拿出早已做好的“黑蛟”图案,放到阵法边缘,然后继续说道:
“这阵法是‘活阵’,黑蛟又是活物,它们会感知、会回击、甚至会像恶狼一样追踪撤下来的映台一行,所有的杀机都会钉在他们那些船上,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时期……”
墨无垠手指映台处:
“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抵御黑蛟的同时,根据映台引出的‘活物’,在他们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举破阵!”
墨无垠看向碧衡:
“那就劳烦先生了。”
碧衡依旧不语,好似依旧在心中盘算着什么。
“所以……”
苏涵咬着牙,声音颤抖,她看过墨无垠,看过敖澜,再看向仇豪达:
“你们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很多关于阵法的信息……只是不说……所以昨天,你们都是在演戏!”
墨无垠深吸口气,敖澜的双眼依旧盯着沙盘,唯有仇豪达的脸转了过来:
“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先成功破开这障眼法,在那之前我们都不能盲目进攻,唯有先看清里面的形势,这一战才有胜算!”
仇豪达指指潜渊岛周围:
“往后再没有隐瞒的事情,障眼阵法内的情况,当前一无所知。”
“你可知道,我师兄,也跟映台去了……”苏涵看着映台的名字,低声说道。
“谁让他‘擅自行动’的。”仇豪达的语气,同样低沉。
这句话中没有责备,只是对苏煜这一举动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