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碧衡再近十丈,“大衍仙绫”瞬间震碎恶灵枷锁,盘旋入海,紧接着三声巨响。
水中水龙卷裹挟着万钧之势围绕碧衡身躯陡然而起,急速化为三根擎天冰柱,每道冰柱之中似乎饱含灵力,悍然砸向结界!
碰触到深渊巨口的那一刻,激起的海啸足有十几丈,正邪两股力量正面冲锋,水花激射,碧衡衣袖飘荡,手臂青筋暴起,水法不断补充,将护卫的漫天毒雾搅得支离破碎。
但那怨灵深坑中的浊气好似源源不断,虽当下无力还手,但仍抵挡着碧衡的攻击,待他稍一停滞,就伺机反攻。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碧衡面对如此多的怨灵触手的环伺。
正当他思虑对策时,左右两道清气驱散之力出现,苏煜和苏涵已经赶到了身后:
“宫主!四周这些交给我们!”
碧衡深吸口气:
就现在!
下一刻,他竟再近十丈,双手合十,随后缓缓拉开,双掌指尖相对,在胸前结出一个完美的“乾坤圆”。
在圆心的正中央,一滴几乎透明、却重若千顷的“沧海之精”悄然凝聚。
手捧这一碧落宫至宝,碧衡双眸微闭,口中诵念出门派至高的水脉真言。
那滴透明液体在顷刻间疯狂膨胀,化作一道巨型水球,水球表面,无数道蓝白色的神圣纹路如龙蛇般疯狂游走,碧衡双掌向前悍然一推。
那尊承载着汪洋重量的“沧海之精”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在了那深渊巨口正中。
这一撞,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种沉闷到极致、仿佛发生在万丈深渊的响声出现。
紧接着,怨灵的源泉,连带魔尊那道结界,如同被天雷摧毁一般,开始疯狂地收缩、卷曲,其上的毒雾也在瞬间被蒸发干涸,漫天怨灵更是形如风化的石粉,化作漫天飞灰。
此时,碧衡的脸色透出一丝近乎透明的苍白,他望向身前十丈之外:
那里露出了久违的、波澜壮阔的深蓝色大海。
洁白的浪花拍打着重见天日的礁石,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远处那座神秘岛屿,如同一头远古巨兽,缓缓从暮色与破开的结界之中显露出来。
那不是一个岛,南北各一座大一些,前方还有一座小一些。
而那座主岛,此时能看到的,是墨绿色的参天古林、嶙峋的黑色怒岩、巨大的熔炉,以及那条在晚霞下泛着微光的海岸。
“成……成了。”
碧衡缓缓放下双手,垂在身侧,感觉行动都比平时慢半拍,而就在这时,苏煜和苏涵已经飞来将他扶住。
“您怎么样?”“我们有药!”
碧衡转过身,再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片被他一人开辟出来的浩瀚海路,只是用极低、却依旧威严的声音,对他二人说道:
“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海天之间,残阳如血。
许真号主桅杆上的战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墨无垠按着腰间的刀柄,凝视着远方那座散发着异族气息的庞大岛屿,眼中战意澎湃:
“扬帆!全速前进!”
水手们齐声怒吼,庞大的船队如同一群下山的猛虎,劈波斩浪,朝着潜渊岛汹涌而去。
跨越之前结界的边缘,已经日近黄昏,孟子荻随时调整着望远镜,监视着前方的情况。
船又行数里,所有人都保持警戒,但跟刚才比起来,整片海域,却安静得近乎诡异。
“你们发现没有,天上连只鸟都没了。”
云中帆看向空中,又发出号角声确定船队其他船的平安。
“这些海鸟可能感知到什么,早远远的避开了。”
墨无垠说道:
“天色渐暗,通知敖澜,让空中各部持续警戒的同时,尽量收紧。”
“是!”
墨无垠看向远处潜渊岛的轮廓,再看向西方的落日残阳:
“咱们最好赶在天黑前上岛,否则我们对岛上地势不熟,到时候会更处劣——”
“黑蛟在水下!”
墨无垠还没说完,一个沉郁的声音便从船头之下跃起,落在甲板上。
他快步走到墨无垠身边,语气中有兴奋,也有一些忐忑,身后,留下一道暗色的湿痕。
“在哪儿?!”孟子荻问道,“我这里什么都没有看到。”
敖澜那双标志性的竖瞳再次收窄,目光越过海面,直刺幽暗深处:
“他就在水下,自我们破阵的那一刻起,他就跟着咱们。”
“那他怎么不出来?”
“管他呢!可能他胆小吧!”
墨无垠有意提高声音,大手一挥,整个船队继续前行:
“咱们继续走咱们的!”
可再行片刻,许真号左侧的海面忽然发生了变化。
先是一串密集的、仿佛深海沸腾般的水泡从海底腾起。
紧接着海面如同被利剑剖开,伴着海浪,一道和敖澜一样额头生角的人影从中走出。
他赤足踏在水面上,每一步落下,那原本动荡的海水便瞬间凝结成薄冰,冒着寒气。
那人身着暗紫色的鳞甲,领口大敞,露出胸前无数战争的结果:伤疤。
而有一道伤疤,很新,却又好似格外深。
龙铭看清对方,面孔瘦长,透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死气,嘴角还挂着一抹冷笑。
“敖澜,十几年了,别来无恙。”黑蛟化身停在许真号船舷外约十丈处,双手抱胸。
“厉澋,才十几年,你竟沦落至此……”敖澜站出船舷,凝望着眼前这姿态肆意之人。
厉澋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越过敖澜的肩头,扫了一眼船上严阵以待的人:
“怎么,当年傲视东海的蛟龙王,如今也要靠这群破个‘障眼法’都吃力的人来撑腰了?”
敖澜没有接话,只是一步步走向船舷,每前进一步,周身的水汽便愈发浓郁,最终幻化成一道游走不定的半透明水流,缠绕在他的手臂与躯干之上。
“我与你,本无话可说。”
敖澜的声音坚冰: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下你带我们去潜渊岛,我便不追究你自弃东海,背信弃义,投身魔道之罪!”
“自弃东海?背信弃义?投身魔道?!”
厉澋渐渐咧开嘴角,露出那口参差如锯的尖齿,并发出一阵嘶哑的怪笑:
“还不追究?你这与人生出来的杂种,有什么实力跟我说这种话?!”
敖澜依旧沉默,但依旧一步步靠近厉澋,足下的细密水珠也开始凝结,并蜿蜒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