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撤回来?!”墨无垠看着不远处的战船,孤零零的停泊在海上。
“潮大哥说……”云中帆深吸口气,“他说,他们完全退不回来!整艘船好像被定住了。”
龙铭凝神遥望,那里的水面没有一丝异样,完全看不到冰或者礁石。
“宜染!让你的人把船推回来!”
宜染发出指令,片刻后,他跃出水面来到甲板,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们都被定住了,好似到了那个方位后,只能进,不能退。”
“难道……”
苏煜皱眉望向潮百里的船:
“他们陷进了另一道阵法里?!”
“快请碧衡宫主!”苏涵喊道。
而这时,潮百里战船南北两侧,已经驶来两艘船,近看后,潮百里心头一惊。
两艘船的船头各亮起了一抹昏黄。
那不是活人用的火光,冷冰冰的,像旧油灯即将熄灭时的残焰,摇曳晃动间,勾勒出两截枯槁的船首轮廓。
两艘幽灵般的怪船船身早已腐朽不堪,舷板开裂的缝隙在月光下泛着诡谲的光。
桅杆无帆,仅剩几根断索在海风中一下下敲打着旗杆,微微作响。
船头无雕像,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钉死的铁链,旁边悬着一挂破锣,船身摇晃,锣面磕碰着木板,激起一声声钝涩、冗长的异响,仿佛在海面上拖曳出的叹息。
更可怖的是:
从斑驳的船身任何一处看进去,都看不到船上的人。
潮百里绝不会坐以待毙,他战船的炮火骤然撕裂了死寂。
流光划破夜雾,精准地轰在南船的船首,本就腐朽的木屑暴烈飞溅,船舷刹那间被炸开一个狰狞的缺口。
然而,焦黑的破口处既无火星也无浓烟,唯有一团暗绿色的浓雾从船中涌出,瞬间将连同炮弹碎片在内的所有声息一并吞没。
好似一切都未发生。
北船同时受袭,情形与南船完全一致……
“炮火支援!”
墨无垠喊道,连同许真号在内四艘战舰炮火齐鸣,轰向这两艘摇摇欲坠的怪船。
可谁也不曾想到。
炮火轰击到潜渊岛正前面的小岛旁,好似轰击到一座坚固的铜钟。
发出震天巨响,却在半空中全部爆炸。
而里面,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墨无垠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魔尊敢派两艘这么破的船来。
原来这里还有阵法:
不是障眼法。
而是强大的防御法阵。
而且让进了这个阵法的人,只能进,不能退。
墨无垠咬咬牙,苏涵等人同样出手,法术与炮火又是一轮齐射。
但终究无法抵达这新的一处结界内部。
此时,夹击潮百里的两艘怪船,忽然诡异地自行偏转,同时它船首的破锣声骤然紧凑起来,如急促逼近的丧鼓。
“不!!!”云中帆嘶声吼道。
因为就在他眼前,两股暗绿色的冥火开始从两船舷下溢出,贴着海面幽幽蔓延,恍若泼洒在水面上的油被无声点燃,最终冲向潮百里。
这两道火势看似涣散,但接触到潮百里的战船后,战船瞬间开始泛黑、蜷曲,船身很快在这冥火中被剥落,焚毁殆尽的船底显露出来,海水汹涌而入。
两艘鬼船仍在逼近,两侧的锣声愈发稠密、沉重,犹如重物在同时敲击着两扇生死的门。
“兄弟们!跳海!游过去跟他们拼了!”
潮百里大声喊道。
但无数个偃甲控制的水雷,却从旁边小岛急速驶来。
片刻后,响起数十声爆炸声。
潮百里和他的战友,连同他们的战船,甚至水下的幽魂一起。
全部葬身于小岛之外。
直到两艘怪船拖着破旧的船身驶回原位。
云中帆才感觉到墨无垠的手,正在用力晃动他,他也才感觉自己紧攥船舵的手,早已失去知觉。
此时,整个船队不敢再贸然前进。
鬼族与妖族在最前守卫。
防止结界之中的偷袭。
墨无垠他们紧急商议对策。
这结界近在咫尺,可碧衡依旧用他擅长的水法确认了第二层的防御机理:
“这次的阵法主要用于抵御攻击,和防止入阵之人回撤。”
碧衡摇摇头:
“让踏入其中的人无路可退,又让其他人无法支援,生生看着他们死于非命,看来,魔尊就是要挫刹咱们的士气。”
“我想说的是……”
宜染抿起嘴唇:
“魔尊本事再大,他也不是神!就算顾微来,布这种结界至少也得几个时辰!咱们已经如此之快的赶来,难道……咱们的行踪被谁提前暴露了吗?”
此时,又一轮“猜忌”的疑云,开始在许真号上萌生。
人们有意都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去看任何人,而是全都看向墨无垠。
而墨无垠只是盯着沙盘,沉声问道:
“碧衡宫主,要想破这阵法,需要多久?”
“这不好说。”
碧衡深吸口气,仙绫再出:
“这种主打防御的阵法,从外面攻破,兴许要花一些时间。”
“如果不从外面攻呢?”
“那就得进入阵内,寻找他的阵眼。”
“那请仙长先做‘从外破阵’的准备,这次,是否需要他人相助?”
墨无垠看着这位送他们航行百里,又已破一次‘障眼阵法’的老者。
碧衡冥思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可墨无垠依旧看向敖澜和宜染:
“你们率众,保护碧衡宫主破阵。”
“我们?那你——”
墨无垠抬起手止住他的话语,转过身看了一眼云中帆,再看向沙盘旁的其他人。
人们都觉得他会提所谓“奸细”的事,谁知他却说道:
“刚才碧衡宫主的分析,我觉得很有道理,魔尊这一阵法,就是让我们面对危险‘止步不前’,同时看着同伴身死却‘无能为力’,终究是想削弱我们的士气,动摇军心。”
墨无垠握住玄铁刀:
“那我就‘反其道而行之’,这个阵法防炮火防法术,但防不住船,我打算让其他船留在外面,我在这许真号上直接进去,寻找阵眼的同时,提升士气,也为破阵争取时间。”
墨无垠再次抬起手,并提高声音:
“我去意已决,你们如果觉得此举太过冒险,可以留在其他船上,助碧衡宫主破阵,我墨无垠,绝不半句怨言。”
他此番话说完,全船都沉默了。
刚才所谓“猜忌”的疑云,好似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许久,龙铭依次看过众人的表情,说了一句话:
“开船吧!这里的人虽然各有目标,但没有一个,是能止步这里的。”
就这样。
几声号角过后。
众船停滞。
目送许真号如孤胆英雄一般,驶进了第二道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