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以身为炉,炼化
众生信念的光芒撕开最后一道黑暗壁障时,天道恶念的亿万张人脸同时发出了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尖啸——一种更深层的、几乎可以被称之为“不安”的情绪。
它第一次感觉到了威胁。不是来自那柄千年前曾劈开它核心的斩念刃,不是来自那个无上境后期、混沌体接近大成的年轻人,而是来自七个人身上同时亮起的光芒——那种光芒它不认识。
亿万年来它吞噬了无数恐惧、绝望、贪婪、怨恨,但从未吞噬过这种东西。
姜帅握紧斩念刃。
完整形态的长刀在他手中轻轻震颤,九道净化法则交织成的刀芒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星河,每一次心跳都在刀身上流转出一圈灰蒙蒙的光晕。
他低头看着这柄刀——从血肉沼泽的第一块碎片到天道恶念核心深处的第九块,他用了整整一路才将它们全部集齐。现在,该用它们了。
他闭上眼,丹田小世界中那片完整的混沌天地开始向外扩张。
一种与天道恶念吞噬众生完全相反的、以“包容”替代“吞噬”的意志在虚空中骤然展开。
混沌包容万物——恶念也好,污染也好,疯狂也好,都是天地初开之前的混沌中曾经存在过的形态。
他只是将它们重新纳入混沌,再以有情之道重新炼化。
八块斩念刃碎片在丹田中形成的环被完整斩念刃的共鸣补全,九道净化法则交织成一座无形的炉鼎,将那片初生的宇宙与天道恶念的本体同时笼罩其中。
混沌世界——以身为炉。
天道恶念疯狂挣扎。
肉球表面同时炸开无数道裂口,每一道裂口中都涌出了比之前粗壮十倍的黑色触手,铺天盖地涌向七人。
它真正的恐惧被激发了——它感觉到了这股力量的本质。
千年前太公曾以同样的方式试图炼化它,但那时的太公是以无情之心承载无情天道,最终被天道排斥在外功亏一篑。
如今这个后人用的却是与太公完全不同的东西——有情之道。
那些被他护在身后的六个人,那些在黑暗中为他点燃信念的数万修士,那些在后方庇护区中围着篝火等他归来的普通神界民众——所有这些羁绊,都化作了他炼化天道恶念最炽热的火焰。
天道恶念不怕无情的法则,但它这次感觉到了危险。
柳雨薇守在混沌世界炉鼎的左侧。往生冰晶与净火种在她周身交织成一道冰火屏障,将那些从左侧涌来的黑暗触手层层冻结又层层焚灭。
“左边三波,第三波有核心!”她将触手群的弱点精准传给身侧的人。
冰火双龙在她周身咆哮——在众生信念的加持下,冰与火已不是之前的冰与火。
往生冰晶中隐隐流转着无数极细极小的暖金色光粒,那是守在防线上的修士们传来的信念温度;净火种中则翻涌着一层极薄的银白色星辉,那是母亲东方璃玥在后方庇护区望着北方时心中燃起的期盼。
冰与火的极致不再仅仅是她的道——是所有将希望托付给这群人的人共同凝成的道。
“我也能感应到它们的位置。”顾映雪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审判神影的轮廓在她身后完全展开,金色雷光将混沌世界右侧护得如同天堑。
她不需要更多的语言。她将感知同步分享给了柳雨薇,两人之间那层从恶念之海开始便一丈一尺缩近的距离,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
柳雨薇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没有说话,只是将左手往生冰晶轻轻搭在她的肩头。
顾映雪没有回头,只是以神罚金光在柳雨薇身后布下数道细如发丝却锋锐如剑的游丝,任何企图从后方偷袭柳雨薇的触手都会被精准贯穿——不止是她,连丰度传音中标记的后方暗角也被同一缕游丝覆盖。
姜萱儿守在正面。
那些从肉球表面正面扑来的黑色触手被她狼牙棒上的诛邪符文一棒接一棒砸碎。
她的修为在七人中排在后列,但每一棒砸下时诛邪金光都将周围数丈内的恶念组织同时净化。
冰凤翎羽别在棒身上诛邪符文旁边,每一次她砸退正面袭向阿弟的黑暗触手,那枚翎羽都会微微一亮,她便在间隙中扭头对姜帅喊一声:
“阿弟你尽管炼!正面阿姐扛得住!左边雨薇姐姐和映雪姐姐守得死死的!右边双忧的火把半边天都烧红了!你慢慢炼——外面姜血蘅他们也在死撑着。你可别辜负他们的心意!”
丰度的声音及时插进来,带着粗重的喘息却习惯性地贫了一句:“萱儿姐,他炼的是天道恶念,不是炖汤。”
双忧合体巨兽守在后方。焚天之翼完全展开,将试图从后方包抄的所有黑暗触手一片片烧成灰烬。
眉心那枚双生印记在灵魂契约的光芒中疯狂闪烁——少年忧忧的焚天火每一次扇动都比之前更加狂猛,少女忧忧的腾蛇之尾则精准地缠住那些企图绕过焚天火封锁的漏网触手,在两人之间默契轮换。
少年忧忧的嗓子已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音,但他还是边打边吼:
“姐姐,左边那只!对!就是那只!烧它!”
少女忧忧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但腾蛇之尾缠上他手臂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更轻更稳。
在第九层恶魂的黑暗虚空中,他们第一次主动靠得更近;在众生信念破开黑暗的那一刻,他们重新连接了灵魂契约。
此刻守在后方,他们的防线如同一个人——不是合体状态下的凶神真身,而是比任何合体都更不可分割的默契。
丰度盘膝坐在姜帅身后。
命运罗盘悬于膝前,指针每一次跳动都在精准推演着从混沌世界炉鼎外部涌来的所有触手攻击轨迹。
在推演间隙,他切了一缕心神瞥向身后——不是炉鼎内部,是更外围的神狱防线方向。
他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干裂渗血,手指在微微发抖。
连续高强度推演让他的神魂负荷已接近极限,但每一道卦象都精准到毫厘——罗盘上闪烁着从姜血蘅的枪尖到武元的剑锋,从敖烈的龙威到羽瑶的箭雨,从三百余人的战阵到后方庇护区那些仰望北方的眼睛。
所有这些信息都被他同步归纳推演,转化为一句话:
“防线还在撑。姜血蘅刚替你挡下第七波——你可别辜负他们的心意。”
他咧嘴笑了笑,嘴角的血迹还没擦掉。
罗盘核心深处那枚混沌光粒正在缓缓旋转,每一次跳动都在将触手的攻击轨迹提前数息告知,每一道卦象背后,都是前线不知多少修士用命换来的喘息。
媚姬守在战场上空。七情水晶在她掌心缓缓旋转,粉色光芒如潮水般向混沌世界炉鼎的每一道缝隙渗透。
她没有直接参与战斗,但她的幻术比任何剑锋都更精准地刺入了天道恶念的感知核心。
那些从肉球表面涌出的黑暗触手在靠近炉鼎时会忽然偏离方向,有的撞上自己同伴,有的在虚空中盲目盘旋,有的甚至转身攻击肉球本体。
它们体内那些被强行融合的残魂碎片被七情水晶放大了彼此之间的怨恨与排斥,让本该同仇敌忾的怪物群开始自相残杀。
她却在极度的极限消耗中轻轻笑出声来,不是轻蔑,是那种把所有恐惧都压下去之后的从容:
“小帅哥,姐姐我可不懂什么天道什么棋局。但我在黑市里混的时候最懂一件事——越是嚣张的怪物,越怕疼。你给它一剑,它叫一声;你再给它一剑,它就要跑了。现在它还没跑——说明你给的还不够。”
天道恶念疯狂挣扎。它的触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每一根都蕴含着足以碾碎无上境修士的恐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