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云去，阳光时散时聚，到了一天中最炎热的中午，温暖的阳光照耀在大地上，让人暖洋洋的。
烈龙皓走进了街区，这里比起家的那边的寂寥繁华得太多，今天的街上有许多人，热闹了不少，但大多人都领着孩子往一个方向走去，不用说也知道他们和自己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来进行职业定位的，烈龙皓跟着他们走了过去。
街上的小贩也趁着人多，摆上了各种各样的店铺，大多都是孩子们喜爱的东西，这些人正是趁此机会可以大赚一笔。
正在这时。
“喂！小孩儿！”
烈龙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喊他。
“你灵印是什么？没妈的家伙。”迎面走过来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儿。
烈龙皓捏了捏拳头，这人他认识，是街上一个小混混。
对方知道自己母亲从小不在身边，有时候遇到了时不时都要来欺负他，他不想生事端，基本上就咬咬牙，忍忍就过了。
可是今天在这里大街上，那么多人，他此话一出，还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让本就是少年心气的烈龙皓顿时没有了好心情。
捏紧的拳头，指节绷得发白。
那胖男孩已经晃到了跟前，身后还跟着两个嬉皮笑脸的跟班。街道边缘的其他人放慢了动作，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来。看热闹，是这里最常见的消遣。
“哑巴啦？问你话呢，灵印是啥？该不会是个废印吧，跟你这人一样，哈!”胖男孩刻意抬高了嗓门，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烈龙皓脸上。
烈龙皓胸中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烧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街面上那么多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今天，他不想再忍了。
“王熊！嘴巴放干净点。”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胖男孩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怎么，还想动手？”王熊见他一反常态地顶撞，非但不惧，小眼睛里反而闪过兴奋的光。他巴不得烈龙皓先动手，这样他“自卫”起来可就名正言顺了。
“来啊，让街坊们都瞧瞧，你这没娘教的野种有多大本事！”
话音未落，王熊身上已泛起那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淡棕色光芒，手臂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带着一股蛮风，一拳就朝烈龙皓面门捣来！这一下若是打实了，普通人起码得晕半天。
烈龙皓眼神一厉，身体几乎本能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动作轻巧得不像话，恰好让那沉重的拳头擦着鼻尖掠过。同时，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攥紧，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他体内最深处被引动，顺着经脉奔涌向拳头。他的皮肤底下，似乎有暗红色的微光极速流转了一瞬。
就是现在！
他不再犹豫，蓄势待发的拳头就要迎着王熊因惯性前冲而暴露的肋下轰去。这一下，他有把握让这死胖子当场岔气！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街面上炸开。
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居然让烈龙皓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五六个身穿黑色制式皮甲、腰挎短棍的城卫兵分开人群，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瞬间将两人围在中间。
这是这个地方维护治安的小卫队。
为首的是个留着短髯、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眼神锐利如鹰。
他看了一眼场中情形，目光在王熊身上那还未完全消散的棕光上顿了顿，又扫过烈龙皓那明显蓄力待发的姿态，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光天化日，闹市街头，竟敢聚众斗殴？！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中年汉子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麻。
烈龙皓心头一紧，强行散去拳头上凝聚的热流，急声道：“卫兵大人，是他先出言挑衅，也是他先动的手，我只是……”
“闭嘴！”中年汉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指着王熊，“你说，怎么回事？”
王熊身上的棕光早已散去，此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又后怕的表情，揉着自己根本没碰着的胸口，抢先道：
“三舅！噢不，李队长！您可要给我做主啊！我就是路上遇见他，打了个招呼，问问他灵印觉醒没有，这小子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骂我是肥猪，还要打我！您看，我都没还手，吓死了！”
他边说边朝身后两个跟班使眼色。
“对对对！”那两个跟班立刻会意，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烈龙皓先骂人的！”
“他还想打熊哥，我们都看见了！”
“熊哥一直躲来着！”
“……”
“你们胡说！”烈龙皓气得浑身发抖，血液直往头顶冲。他没想到这些人竟能如此颠倒黑白！
“是不是胡说，回了卫所自然清楚！”被王熊称作“三舅”的李队长冷哼一声，根本不给烈龙皓继续辩解的机会，一挥手，“当街斗殴，扰乱秩序，把这两个……不，把这主动滋事的，给我带回去！”
他手指的方向，赫然只指着烈龙皓一人。
“凭什么只抓我？！”烈龙皓难以置信地吼道，挣扎起来。两名强壮的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拧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骨头生疼。
“凭什么？”李队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清，带着毫不掩饰的偏袒和冰冷。
“就凭我外甥说你动手了，就凭你是个没根没底的孤儿。小子，认清楚点，这世道，有些事不是你占理就有用的。带走！”
王熊站在他三舅身后，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得意的笑容，甚至还朝烈龙皓做了个讥诮的口型：活该。
烈龙皓不再挣扎了。胳膊被反拧的疼痛远不及心中骤然涌上的冰冷和窒息感。他看着李队长那张公事公办却暗藏阴鸷的脸，看着王熊那小人得志的嘴脸，看着周围人群或麻木、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
城卫所的地下拘押室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汗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墙壁上的油灯噼啪作响，投下摇晃不定、鬼影般的光晕。
烈龙皓被粗暴地推进一间狭小的石室，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锁死，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天光。
石室只有一张冰冷的石凳，角落里散发着污浊的气味。
没等他定神，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李队长那张黝黑的脸出现在后面，眼神里再无街面上的半分“公事公办”，只剩下赤裸裸的戏谑和阴冷。
“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李队长慢悠悠地问，声音在寂静的拘押室里格外清晰。
“进了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尤其是……你这种没妈、野草一样的货色。”
烈龙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小窗后那双眼睛。
“啧，还挺倔。”李队长嗤笑一声，“王熊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调皮了点，心眼可不坏。你当街辱骂他，还要动手，按照律例，关上你十天半个月，让你好好反省，一点都不过分。”
“我没骂他，是他挑衅在先！”烈龙皓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哦？谁看见了？”李队长拉长了语调，“街上的百姓可都说，是你烈龙皓先惹的事。你说，我是信我亲外甥和那么多街坊呢，还是信你一个……无凭无据的杂种？”
“你……”烈龙皓气血上涌，拳头再次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怎么？还想在这里动手？”李队长眼睛一眯，厉色一闪而过，“袭扰卫兵，罪加一等！小子，我劝你识相点。”
这时，拘押室外传来一阵嬉笑声和脚步声。铁门被打开，王熊那肥胖的身躯挤了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猫捉老鼠般的得意笑容。他身后还跟着他那两个跟班，以及另外两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卫兵。
小小的石室顿时显得拥挤不堪，空气更加污浊。
“三舅，我跟兄弟们来看看，这小子老实了没。”王熊笑嘻嘻地说，目光像黏腻的虫子一样在烈龙皓身上爬过。
李队长哼了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许。
王熊胆子更大了，他走到烈龙皓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一股令人作呕的汗馊味扑面而来。“哎呀，这不是我们‘有骨气’的烈龙皓嘛？怎么，蹲班房的滋味好不好受啊？”
烈龙皓偏过头，避开他的气息。
“跟你说话呢！”王熊猛地伸手，一把揪住烈龙皓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后脑磕在粗糙的石壁上，一阵眩晕。
“放开！”烈龙皓挣扎，但旁边两个卫兵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放开？行啊！”王熊胖脸凑近，唾沫星子喷在烈龙皓脸上，“跪下，给熊爷我磕三个响头，说‘熊爷我错了，我是没妈的野种’，我就考虑考虑，让我三舅早点放了你，怎么样？”
石室里爆发出哄堂大笑。那些卫兵和王熊的跟班，都像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看着烈龙皓，眼神里充满了恶意的期待。
烈龙皓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剧烈颤抖起来，血液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母亲……这两个字是他心底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净土，此刻却被这群渣滓用最肮脏的脚反复践踏。
“不说？”王熊脸色一沉，松开了他的衣领，却反手用他那粗糙肥胖的手，极其侮辱性地拍了拍烈龙皓的脸颊，力道不轻，发出“啪啪”的响声。
“还挺硬气嘛，老子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后退一步，对旁边一个卫兵使了个眼色。那卫兵会意，脸上露出猥琐的笑，竟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水囊，不是用来喝，而是拧开盖子，将里面浑浊的、不知是什么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在烈龙皓头上！
冰冷的、带着怪味的液体顺着头发、脸颊流淌，浸湿了单薄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黏腻恶心的触感。烈龙皓紧闭着眼，嘴唇咬得死死的，尝到了一丝腥甜的铁锈味——他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哈哈哈！落汤鸡！像条瘌皮狗！”王熊和跟班们笑得前仰后合。
李队长抱着臂靠在门边，嘴角挂着冷漠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出与他无关的闹剧。
“小子，记住今天。”王熊笑够了，凑到烈龙皓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说。
“以后在街上见到我，最好绕道走。再敢让我不高兴，下次浇在你头上的，可就不一定是水了。没妈的野种，就活该烂在阴沟里，明白吗？”
极致的羞辱，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烈龙皓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上。他浑身冰冷，唯独胸腔里那团火，却燃烧得从未如此炽烈、如此疯狂，几乎要将他从内到外焚成灰烬！那贴身佩戴的龙纹玉佩，在湿透的衣衫下，似乎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就在烈龙皓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无边的黑暗和羞辱吞噬时，铁门再次打开。
一个文书模样的人走了进来，捏着鼻子，嫌弃地看了眼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烈龙皓，对李队长说：“头儿，查过了，这小子确实是身无分文。按规矩，这种没有财物可罚、又未造成实际严重伤害的，拘押时间到了，可以……放了。”
他说“放了”两个字时，带着明显的随意，仿佛在说扔掉一件垃圾。
李队长似乎也失去了继续“游戏”的兴趣，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滚吧。记住教训，下次再犯，可没这么容易走了。”
按住烈龙皓的卫兵松开了手。
烈龙皓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他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那里面汹涌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暗。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出了这间让他永生难忘的石室。
身后，传来王熊等人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嘲笑。
走出卫所大门，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街上行人依旧，喧嚣如常，仿佛刚才那场发生在阴暗角落里的凌辱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身上未干的冰冷，头皮被拉扯的疼痛，以及口腔里弥漫的血腥味，在真切地提醒他刚刚经历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