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壮汉围上来的时候，烈龙皓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有点想笑。
不是笑这些人不自量力，而是笑这场景太过熟悉，一个月前，他们在灵兽森林里面对的是三阶黑兽，是泰坦，是雷龙，在竞技场上所向披靡。现在被几个地痞围住，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但他没大意。
因为那几个壮汉的眼神不对。
不是普通的打手。那眼神太稳了，稳得像是见过血。
而且他们明知道这几个人是圣职师，还敢往上冲，要么是不怕死，要么是另有倚仗。
“小心。”他低声说。
傲天微微点头。
红姐往后退了几步，站到安全的地方，抱着胳膊看热闹。那眼神不像是担心自己的手下会吃亏，倒像是等着看好戏。
“教训教训这几个小崽子。别打死了，还得留着打比赛呢。”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领头那个壮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红姐放心。咱兄弟几个，有分寸。”
话音未落，他一拳轰向傲天的面门。
拳风呼啸，这人居然也有灵力波动。
傲天眼神一凝，侧身让过，同时一脚踹向对方小腹。那壮汉收拳格挡，两人硬碰一记，各自退后半步。
傲天的力道什么时候输给过别人，这一拳让壮汉推后了好几步。
烈龙皓眉头皱起。这几个不是普通人，是圣职师。虽然境界不高，但确实有灵力。
“傲天！”森俊喊了一声，藤蔓已经从袖口探出，缠住了另一个冲上来的壮汉。
但那人灵力一震，藤蔓居然被挣断了。
森俊愣了一下。他的藤蔓虽然不是什么神技，但同境界里能直接挣断的不多。这人起码也是一重巅峰。
苏雨晴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眨眼间就出现在一个壮汉身后，黑色剑尖抵在他后颈上。那人浑身一僵，不敢动了。
但另外两个已经冲到了烈龙皓面前。
烈龙皓手中光芒一亮，烈龙剑凭空出现，火焰在剑身上腾起。
一剑横扫，逼退左边那个，同时侧身让过右边那人的拳头，反手一剑斩在他背上。
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背上多了一道焦黑的伤痕。
烈龙皓收剑，喘了口气。这几个人境界不高，但打法很野，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架势。
领头那个壮汉被傲天逼退后，没有再冲，而是退到红姐身边，捂着手腕，脸色难看。
“红姐，这几个不好对付。”他低声说。
红姐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她看着倒了一地的手下，又看了看傲天他们几个，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知道这几个不好对付，刚刚叫他们动手，其实也是一时热了头。
“好，好得很。二十连胜，果然有两下子。”她说，声音不重，但那股阴冷的劲儿让人后背发凉。
傲天看着她，没说话。
红姐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倒下的壮汉们中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子。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她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阴恻恻的，“在日升城混了二十年，我什么人没见过？你们几个小崽子，仗着有点本事，就敢在我门口横？”
她顿了顿，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今天这事，我记下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让开！都让开！”
一队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冲进人群，手里握着长棍，腰上挂着令牌。
巡查队。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浓眉，目光如电。他扫了一眼倒了一地的壮汉，又看向傲天他们几个，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红姐脸上立刻堆起笑，迎了上去：“哎哟，刘队长，您来得正好！这几个外地来的，在我门口闹事，打我的人，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刘队长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又看向傲天。
“你们几个，什么情况？”
傲天看着他，语气很平：“她的人先动的手。”
红姐尖声道，“胡说！我的人只是请他们进去坐坐，他们二话不说就打人！你看，打成这样——”
刘队长摆摆手，打断她的话。他蹲下去，看了一眼那个被烈龙皓砍伤的壮汉，又站起来，目光在傲天和烈龙皓身上来回扫了几圈。
“竞技场那个圣灵四人组？”他问。
傲天没说话。
烈龙皓点了点头。
刘队长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这里不允许私斗，如果情节严重……”
“好的。”傲天打断他。
刘队长看了傲天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身后的巡查队员立刻围上来，把两边的人隔开。
红姐这时候反倒不急了，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
她慢悠悠地说，“刘队长，这几个年轻人，在竞技场打了几场，就以为自己了不起。您可得好好教教他们，什么叫日升城的规矩。”
刘队长没理她，只是对周围的人说：“都散了吧，今天的事情算了。”
傲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红姐。
红姐还以为这是刘队长对她的网开一面，对上傲天的目光，笑得更欢了。
他们几个正要打算在刘队长的护送下离开。
红姐的声音叫住了他们：“别急着走啊。我还有话要说呢。”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傲天和烈龙皓面前，仰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忌惮，只有一种老江湖特有的阴狠。
“年轻人，今天这事，在街上处理不了，咱们换个地方。”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竞技场的方向。
“比赛场上见。”
傲天脚步顿住。
烈龙皓也停了下来。
森俊张了张嘴，被苏雨晴一个眼神止住。
红姐见他们停下，笑得更加得意。
“怎么，不敢？你们不是在竞技场挺能打的吗？二十连胜是吧？那好，我出钱，组个队，跟你们打一场。赢了，今天的事一笔勾销，我还给你们赔礼道歉。输了——”
她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扫过。
“输了，你们跪在我门口，给我家姑娘磕三个头，然后滚出日升城。”
整条街安静了一瞬。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刘队长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烈龙皓看着红姐，又看了看傲天。
傲天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他看着红姐，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而逝。
“行。”他说。
红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你答应了？”
傲天点点头：“答应了。”
红姐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三天后。”她说，“竞技场，团战区。你们四个人，我出五个人。敢不敢？”
傲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让红姐有些不自在，但她还是硬撑着没退。
“敢不敢？”她又问了一遍。
傲天根本不理她，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三天后，竞技场。准备好磕头。”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烈龙皓跟上去。森俊和苏雨晴也跟了上去。
身后，红姐的声音传来，阴恻恻的，像淬了毒：
“小崽子，三天后看谁给谁磕头！”
四个人没回头。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走过那条街，转过一个弯，红姐那栋粉红色的小楼终于消失在视野里。
森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妈的……吓死我了。”
“你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苏雨晴瞥他一眼。
森俊缩了缩脖子：“打是能打，但她那眼神……跟要吃了咱们似的。”
烈龙皓没说话，只是看着傲天。
傲天走在最前面，步伐和平时一样稳。但从侧面能看见，他的嘴角绷得很紧。
“傲天。”烈龙皓喊了一声。
傲天没回头。
烈龙皓快走两步，和他并肩。
“你有把握？”
傲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有。”
烈龙皓愣了一下。
傲天转过头，看着他。
“但咱们什么时候有过把握？”
烈龙皓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啊，什么时候有过把握？
从灵兽森林那会儿开始，他们什么时候真正有把握过？打黑兽的时候没有，打泰坦的时候没有，从雷龙眼皮底下跑的时候更没有。
但他们都活下来了。
森俊从后面追上来，凑到两人中间：“你们说，那个红姐能请到什么水平的？”
“不知道。”傲天说。
“二阶顶尖？”森俊问。
“可能更高。”
森俊的脸垮了下来。
苏雨晴走在最后，忽然开口：“更高她请不起。三阶圣职师不会给她卖命。但二阶顶尖的队伍，她应该能凑出来。”
“那咱们有机会？”森俊眼睛一亮。
苏雨晴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傲天。
傲天依旧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
“有机会。”他说。
三个人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街道两旁的店铺还在吆喝，行人还在来来往往。刚才那场冲突，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消失在日升城午后的阳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