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6章 注意动向
逄岸等候在这里,让大家吃过饭后,都站成队,池中水拿出生产队的花名册出来一家一户地报名字,这边的花户姓名不差人数;又到那边去,但是吃饭的社员大都散场了。
池中水就领着这个生得虎头虎脑既帅气又威风的特派员逄岸到未清查的花户挨家挨户地查,结果只查到池土贝不在家。他妻子——一个麻脸女人说,不清楚他上哪儿去了。
这就令人生疑,逄岸问道,他是什么时候不在家的?麻脸女人说,由于饿饭,前天他就出门了,一直没有回。
池中水也问,他是不是上亲戚家去了?麻脸女人说,可能不会吧!亲戚家也饿饭。听他说,想到外地去搞些粮食回来。
逄岸一愣怔,就对麻脸女人说,没有什么事?我只是来问问,查查人口。随即,池中水跟着他走出大门,到了场子里,他就凑近池中水的耳朵悄声说,池队长,你要配合破案,要密切注意池土贝家的动向,如果发现池土贝回家了,不要声张,要安排人稳住他或者你稳住他,由你或你安排人第一时间到公社向我报告。池中水鸡啄米样地点头,还陪着回公社的逄岸走了一段路才转去。
公社的办公地点位于一片田畈中间突兀的土墩上,那是一栋呈矩形状态的瓦屋,没有现在的办公楼气派,但在当时还是挺气派的, 据说是从被镇压的地主那里没收过来充公的。
这瓦屋算是明清建筑,前面是大木门,大麻石门槛,两边当头还有石座。一进去就是下堂屋,隔着中间的天井,就是上堂屋,上下堂屋的两边是一间间大小房子,往头上看是清一色的木楼,一根根木檩托着已然发黑却还结实的楼板。楼上楼下都有人办公。
当天上午在上堂屋右边一间房办公的逄岸才走一会儿,就来了一个矮胖男子找他,见他办公室的门紧紧关闭,敲了几下没有动静,矮胖男子就返回到下堂屋右边办公室,见一个青年男子正在坐班就问道,逄特派员在吗?
出去有事了。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回来。找他报案是不是?青年男子见矮胖男子点头,手指一条紧靠墙面的木凳接道,你坐着等等。矮胖男子坐等一会儿,想不过又跑到上堂屋紧闭房门的特派员办公室门口蹲守着,并且背对门口,眼朝下堂屋的大门口张望。
忽然从外面走进一个中年男人,中等身材微胖,径直穿过下堂屋,从左边过道越过天井,几步台阶起脚就跨过去了,到了上堂屋,目光与矮胖男子对视瞬间,矮胖男子本想抢先问话,许是见来人神态威严,他就木讷得说不出话来。
中年男人逼视着他问道,有什么事吗?矮胖男子并不直接回答,只说,你是不是逄特派员?
是的。逄岸一回答,开始蹲着现已站起来的矮胖男子从门口让开。逄岸取钥匙把门打开,自己先进办公室,然后转过身,冲着矮胖男子说,有什么事进来讲。我是来投案自首的。矮胖男子说着,就走进了办公室。逄岸示意他坐在一条板凳上慢慢讲,自己则坐在办公桌前望着他边问边在摊开的绿皮本子上作记录。
矮胖男人自称是三联大队三生产队社员池土贝,由于饿饭大半年了,平常都是野菜掺和着少量的杂粮什么的充饥,眼看野外的野菜愈来愈少,杂粮也吃光了,人也不想饿死,只想活着,但没有吃的就活不下去。
池土贝就特别羡慕有饭吃的池圃园家,更羡慕他家那只神奇的米坛,坛里的米总是舀不完。
人一羡慕就起了贪念,有了贪念,就想据为己有,也就是起了坏心,想把那只米坛偷过来。但是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还怕弄得不好被发现。池土贝昨天就找到以前在一起烧窑的两个工友,就是邻近四队的马贝戎和马明山兄弟。他和他们一起商量如何盗取那只米坛。马贝戎讲了好多盗取的方案,都被马明山否定了。马明山说不需要盗取,可以智取。
如何智取?池圃园再怎么傻不可能把家里那只作为生活口粮的米坛拱手送人。见我们去了顶多留我们吃顿饱饭。马贝戎这么讲,池土贝跟着附和。
马明山说,不多讲了,你们按照我的计划行动准能成功,今晚就可以吃上一顿饱饭。
到了夤夜,池土贝、马贝戎就跟着马明山出发,穿过几张畈几道岭就来到三生产队,忽然狗在叫,还能看见狗眼里泛着绿莹莹的光泽,但看不见狗身。
池土贝感觉一只狗走近了他,就吼道,发瘟死了,别叫。生产队的一些人家养的狗当然熟悉他的气味,望着他这个方向狂吠的不是他,而是有生人气味的马贝戎和马明山兄弟。
刚才熟人池土贝这么一吼,许是所有的狗都听见了,也许领会了熟人的意思,就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慢慢地全部停止了叫声。
马明山让池土贝走在前头领路,他和马贝戎跟在后面。他忽然快步上前悄声问池土贝,你们生产队这么多狗,现在饿饭,怎么不杀狗吃肉?生产队长池中水向来不吃狗肉,上一次还召集有狗的人家开会,说不是万不得已,不要杀狗,把狗留着有好处,一是看家,二是利用狗上山啮兔子什么的拖回来,还能当饭改善生活。池土贝这么解释。
马明山说,这不是好机会吗?我们今天从池圃园家弄到了那坛米,再想法诱杀一只狗,到时候我们有饭吃有肉吃,那么就算是灾年,也像过年。
你想得挺好,行动起来,一定不是那么顺。我们先走第一步吧!池土贝发表意见,也是悄声的。现在他在领路,马明山和马贝戎跟在身后,马贝戎还拿一只鼓囊囊的布袋,也不知里面装的什么,反正他捏得紧紧的,还生怕掉了。
过了禾场,穿过巷道,池土贝就领着他们来到池圃园的屋门前,到了这里,他们的脚步都踩得很轻,胆小的马贝戎走路还踮着脚。马明山胆子大多了,他悄悄说,还没有作案怕什么?随即从荷包里掏出三块黑布,分别发给池土贝、马贝戎,只留一块自己,他们就着天上微亮的星光像口罩一样戴在脸上。
这时,池土贝悄声问道,怎么进去?夜深了门关得紧紧的。马明山就凑近池土贝的耳朵说,我有办法,待进屋后,你和马贝戎就按我事先交待的干。马贝戎还拉着池土贝的一只手触摸他拎着的布袋说,袋里的东西你不知道吗?池土贝点头。
胆大的马明山已经在敲门喊话了,池圃园行行好,我们快饿死了,知道你家里有一只神奇的米坛,里面有吃不完的米,请煮一点给我吃,可以救活我这条贱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