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的消息发来之后,林晚一夜没睡。她坐在窗前,看着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看着天从漆黑变成灰白。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输。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母亲。为了那块母亲种过花、等过人、哭过笑过的地。她不能让那块地被资本吞掉,变成某栋写字楼的地基,变成某个矿场的入口,变成账本上的一串数字。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找赵世安。
赵世安住在南城那条窄巷子里。林晚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浇花。那些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挤挤挨挨的。他浇得很慢,每一株都浇透,水珠落在花瓣上,滚成一颗颗圆圆的球。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来,只说了一句:“进来吧。”
林晚走进去,在他身边蹲下。“赵叔,盛恒资本要告我。要把我妈那块地拿走。”
赵世安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水壶,看着她。“那块地下面有东西?”
“稀土矿。”
赵世安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些月季,眼神很远。“你妈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在那儿种花,等人,过日子。她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我知道。我不会让他们拿走。”
赵世安转过头,看着她。“你来找我,想让我做什么?”
林晚握住他的手。“作证。证明那块地是我妈的,是赵世荣留给我妈的,是我妈的遗愿。证明那些人做过什么,证明那些孩子的事,证明那块地不是他们想拿就能拿的。”
赵世安的眼泪流下来。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些月季,看了很久。“我等了一辈子,等你来。你来了。你要我作证,我就作证。”
林晚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蹲在那里,看着这个头发全白的老人。他替哥哥做了一辈子事,背了一辈子锅,见了一辈子人。他等了一辈子,等到哥哥死,等到自己自由,等到她来。他等到了。她要他作证,他就作证。
下午,林晚带着赵世安去找了陈律师。陈律师在办公室里等着,桌上堆满了文件,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还没写完的答辩状。看到赵世安,他站起来。
“这位是?”
“赵世安。赵世荣的弟弟。他知道那块地的事。”
陈律师看着赵世安,看了很久。“你愿意出庭作证?”
赵世安点头。“愿意。我等了一辈子,等到了。不能让她输。”
陈律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那你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赵世安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
“那块地,是我哥买下的。1998年。那时候沈慧刚走,地荒了。我哥说,等她回来。他等了很多年,没等到。后来他病了,把地留给我。说,如果林晚来了,就把地给她。我等了很多年,等到了。她来了,我把地给她了。”
陈律师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哥买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凭证?”
赵世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纸,放在桌上。“这是当年的买卖合同。我哥的名字,卖家的名字,都在上面。”
陈律师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脸色变了。“这块地,是你哥从谁手里买的?”
“南城市土地管理局。1998年,政府拍卖的。我哥拍下来了。花了五十万。那时候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陈律师放下那张纸,看着赵世安。“你愿意把这些话,在法庭上说一遍吗?”
赵世安点头。“愿意。等了一辈子,等到了。不能让她输。”
晚上,林晚送赵世安回家。两个人走在窄巷子里,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赵世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林晚,你妈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我知道。”
“她等了你一辈子。等到了。”
林晚看着他。“你也是。你等了我一辈子。等到了。”
赵世安笑了。那笑容在月光里,格外明亮。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回去吧。明天还要开庭。”
林晚点头。“您早点休息。”
她转身走了。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赵世安还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她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第二天,开庭了。法院门口围满了记者,闪光灯亮成一片。林晚低着头,从人群中穿过,走进法庭。顾念坐在原告席上,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没有表情。看到林晚,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想笑,又没笑出来。
陈律师坐在林晚旁边,把那些文件一份一份摆好。赵世安坐在证人席上,穿着那件旧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着法官,看着顾念,看着林晚,看了很久。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证人赵世安,请陈述你所知道的事实。”
赵世安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他把那些事一件一件说出来——那块地是他哥买的,他哥等了一辈子,等到林晚来,把地给她。那些孩子的事,那些实验的事,那些人的事,他一件一件说,说得清清楚楚。
顾念的律师站起来。“反对。证人陈述与本案无关。”
法官看着赵世安。“证人,请围绕土地权属问题陈述。”
赵世安看着他。“这块地,是沈慧的。她种了花,等了人,哭了笑了。她死了,地留给她女儿。谁也不能拿走。”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法官敲了一下法槌。“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院,阳光刺眼。林晚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燥热。赵世安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片天。
“林晚,你妈要是知道,一定高兴。”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她知道了。她在天上看着。”
赵世安笑了。“嗯。她看着。”
手机亮了。是方记者的消息:“怎么样?”
她回复:“休庭了。择日宣判。”
几秒后:“你紧张吗?”
林晚看着那行字,回复:“不紧张。赵世安作证了。他说,谁也不能拿走。”
方记者沉默了。“他等了一辈子。等到了。”
林晚的眼泪流下来。她没有回复。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天,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理。她等了一辈子,也等到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