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一走后,林晚一夜没睡。她坐在窗前,看着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看着天从漆黑变成灰白。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念头——他还会来。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不是后天,就是下周。他不会放弃。那些东西,他一定要拿到。她守得住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让他拿走。
天亮的时候,她拿起手机,拨了姜子衡的号码。响了一声,接通了。
“沈念一的事,你查到了什么?”
姜子衡的声音很低,像是也没睡。“查到了。他在国外待了二十年,不是读书,是坐牢。”
林晚的手猛地收紧。“坐牢?为什么?”
“洗钱。帮沈明洗钱。沈明那些钱,有一半是他经手的。后来被抓了,判了十二年。去年刚出来。”
林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沈念一坐过牢。洗钱。帮沈明洗那些害人的钱。他坐了十二年牢,出来了,来找她。不是要继承,是要销毁。那些账本里有他的名字,那些证据里有他的指纹,那些数据里有他的交易记录。他怕了。他怕那些东西曝光,怕被人知道,怕再回去坐牢。
“他现在在哪儿?”
“南城。住在酒店里。每天换一家,不住同一个地方。他很小心,怕被人找到。”
林晚握着手机,手在发抖。“他怕什么?”
“怕你。怕你把那些东西交给警察。怕你让他再回去坐牢。”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他来找我,不是要继承,是要销毁。”
姜子衡沉默了。“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让他来。他不来,我也要找他。”
下午,林晚去了南城。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开车去的。沈念一住的酒店在南城边上,不大,很旧,门口停着几辆落满灰的车。她走进大堂,前台是个年轻姑娘,正在看手机。
“请问沈念一住哪个房间?”
姑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对不起,我们不能透露客人信息。”
林晚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放在柜台上。“他是我哥。家里出了事,让我来找他。”
姑娘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318。但他出去了,不在房间。”
林晚点头。“我等。”
她在酒店大堂坐了一下午。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那些破旧的沙发上,把灰尘照得发亮。她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有的拖着行李箱,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一个人,像她一样,在等什么人。
天快黑的时候,沈念一回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饭盒。看到林晚,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晚站起来。“你怕了?”
他的脸色变了。“我怕什么?”
“怕那些东西曝光。怕你的名字出现在账本里。怕再回去坐牢。”
他的手握紧了塑料袋。“你想怎么样?”
林晚看着他。“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那些人,那些事,那些钱。说出来,我就把那些东西交给你。”
沈念一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林晚,眼眶红了。“你不怕我销毁?”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怕。但那些东西,不是我的。是那些孩子的,是那些父母的,是我妈的。我不能让它们被毁掉。”
沈念一低下头。“我坐了十二年牢。出来的时候,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你还在。那些东西还在。那些人还在。我怕。怕再回去。怕一辈子出不来。”
林晚的眼泪流下来。“那你就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用再怕了。”
沈念一看着她。“说出来,我会再进去。”
“不会。你说了,就是立功。立功,就不用再进去。”
沈念一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看了很久。“好。我说。”
晚上,林晚带着沈念一去了公安局。赵队长还在加班,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林女士?这么晚了?”
林晚把沈念一推到他面前。“他有话要说。关于沈明那些钱的事。”
赵队长看着沈念一,看了很久。“进来吧。”
沈念一在审讯室里坐了三个小时。他把那些事一件一件说出来——沈明怎么洗钱,他怎么帮忙,那些钱去了哪里,那些人在哪里。他一个一个名字说,一个一个账户说,一个一个地址说。他说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赵队长看着他。“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沈念一点头。“真的。有证据。在我住的地方,电脑里,U盘里,都有。”
赵队长站起身。“谢谢你配合。”
沈念一低下头。“我坐了十二年牢。不想再做了。”
林晚站在审讯室门口,看着他。他瘦了,老了,眼睛里没有了那种冷,多了点什么。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他不会再跑了。
走出公安局,阳光刺眼。林晚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燥热。
手机亮了。是姜子衡的消息:“沈念一自首了?”
她回复:“嗯。他把那些事都说了。”
几秒后:“那些东西呢?他还要吗?”
林晚看着那行字,回复:“不要了。他怕了。”
姜子衡沉默了。“你赢了。”
林晚的眼泪流下来。她没有回复。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天,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理。
晚上,林晚回到小院。江临川在门口等她。看到她下车,他走过来。
“沈念一的事,了了?”
林晚点头。“了了。他自首了。把那些事都说了。”
他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江临川,我累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就歇歇。”
第二天,林晚去了月季园。陈秀英在路口等她,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看到林晚,她走过来。
“沈念一的事,我听说了。他自首了?”
林晚点头。“嗯。自首了。”
陈秀英的眼泪流下来。“他比他爸强。”
林晚拉着她的手,走进月季园。花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铺天盖地。她们走到山坡后面,站在母亲的碑前。
“妈,沈念一自首了。他把那些事都说了。那些人,那些钱,那些账,都会查清楚。你等了一辈子,等到了。”
风吹过来,把月季的花瓣吹落了几片,飘在碑上,落在地上。她蹲下来,把那些花瓣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红的,软软的,还带着一点温度。
“妈,我想你了。”
没有人回答她。但风停了,花也不摇了。她笑了。
晚上,林晚坐在小院的月季花丛前。月光很亮,照在那些花瓣上,把红的照成一片银白。她把那颗白色石子握在手心里,凉凉的,很舒服。风吹过来,带着月季的花香。她想起沈念一,想起他说的话,想起他看她的眼神。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怕了一辈子的人。他怕坐牢,怕被人知道,怕一辈子出不来。他出来了,又回去了。但他不怕了。
手机亮了。是沈念的消息:“林晚,他自首了。”
她回复:“嗯。”
几秒后:“他比我强。”
林晚看着那行字,回复:“你也是。”
沈念没有再回。她知道他不会回。但她知道,他看到了。
林晚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很亮,很圆。沈明死了,沈念一自首了,赵世安回来了,顾念撤诉了,内鬼还了数据,实验室保住了,那些花还在。母亲等了一辈子,等到了。她也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