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回国以来,江夜几乎没喝过酒,陡然碰到董自明和于建业,这两个海量的体制内老油子,加之二人说话又好听,这一喝根本停不下来。
这场酒喝到黎明破晓时分才算罢休,三人都是酩酊大醉。
迷迷糊糊的,江夜隐约听到电话铃声,他眯开眼,外面已是太阳当空。
接起电话,林初雪的声音微带责备:“你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江夜道:“怎么了?”
林初雪道:“初月今天回学校了,我要忙工作的事,顾不上照顾渺渺。还有,照这情况看,就算我完不成爷爷给的考验,爸妈也肯定不会罢休的,他们不可能再让我回陵南了,所以我想让你给渺渺办一下转学手续。”
江夜道:“不回陵南了?那公司呢?”
林初雪叹道:“公司就交给欣妍打理好了,你回去跟她商量一下,看给她多少股份合适吧。”
雪月公司是她一手创建起来的心血之作,如不是处境不允许,她绝不至放弃这家公司。
她语气中的无奈,不舍,江夜听得真切。
沉默数秒,江夜道:“好。”
心中已有了更好的打算。
简单洗漱了一下,江夜便来到林初雪家。
林正仁和金素芬都在,只是这两人都讨厌江夜,连带着也不喜欢林渺渺,而林渺渺也不愿意让他们照顾,只缠着林初雪。
一见江夜进门,金素芬就没什么好脸色:“你真是好兴致啊!这么大的酒气,昨晚没少喝吧?睡到日上三杆才起来,当真没半点烦恼!”
“我看等我们家被你给坑死的时候,你会更开心,是不是?”
江夜懒得搭理,直接来到林初雪的房间。
见林初雪顶着个黑眼圈,形容憔悴,心疼道:“你怎么了?没休息好吗?”
林初雪摇摇头:“没事的,你来了,那渺渺就交给你了,我得继续工作。”
江夜张了张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想就算告诉林初雪,自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恐怕也是无济于事的。
只道:“我知道你着急,但是也要注意身体。”
抱着林渺渺离开。
他前脚出门,后脚金素芬便冲进林初雪房间:“我说初雪,我真是搞不懂,你不跟这家伙离婚到底图什么!?你昨晚为了做投标计划书,一整夜没睡,可是他呢?竟然还有心情跟人喝酒,一觉睡到大中午!”
“我知道你不愿意被我爸逼着嫁人,我们答应你,不逼你改嫁别人,你可以慢慢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但前提是,你得把这家伙先甩了啊,否则你永远也没机会遇到更优秀的男人啊!”
林正仁跟着道:“你妈说得对,这件事你得好好的考虑考虑,这个江夜,不是良配。有他在,我们家只会一直倒霉。”
林初雪疲惫道:“我知道了,我还有工作要做,我先忙了。”
心想,江夜这次的确是帮了倒忙,但他也真帮了不少大忙,更是全心全意为我着想。可是你们呢?
说是爸妈,除了拿我换取利益,给我压力,逼我做这做那以外,又有什么呢?
只觉心灵上的疲惫,远胜于身体。
忽然,身后传来江夜的声音:“下次说我坏话,等确定我真走了再说也不迟。”
原来他忘了拿林渺渺的书包,去而复返,正好撞见这一幕。
金素芬满脸不以为然:“我们就说了怎么了?难道我们说错了吗?”
江夜道:“我知道你们不信,但我如真的能帮初雪拿下九院项目,那又如何?”
林正仁狠狠翻个白眼:“你真有那能耐,我们把你当祖宗放供桌上供着都行!”
金素芬冷笑道:“你那么牛逼,我把你当我亲爹侍奉,给你洗衣做饭端茶倒水,任你使唤,就怕你没那个种!”
江夜点点头:“七天也就是转瞬之间,希望到时候你们不要忘了自己说的话。”
离开之后,江夜带着林渺渺一起去吃了顿午饭,然后直接驱车回陵南。
幼儿园的转学手续相当简单,尤其是江夜不要求退钱,事情很快就办妥了。
之后,江夜便将林渺渺送到家里,交给父母来照顾,自己则联系陈欣妍见面。
数日不见,陈欣妍对江夜和林初雪甚是想念,第一时间放下手头所有事情,赶到江夜所在的咖啡厅。
“怎么就你回来了?初雪呢?这些天你们在汉江怎么样?之前初雪她……”
一见面,陈欣妍便是一连串的问题。
江夜听得出来,她对林初雪是真的很关心,不是那种客套的问话,当下便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陈欣妍听得咂舌不已:“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现在初雪一定压力很大,你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呢?”
江夜便将林初雪的打算说了出来,然后道:“不过我的打算有点不同,我想让你把公司卖给我,雪月公司和你的未来之星并购,把公司搬到汉江,你继续担任代理总裁。”
江夜之所以没有将这个打算告诉林初雪,完全是想着等到林初雪成功拿下九院项目,万分惊喜之下被自己求婚的时候,再加上一份惊喜和浪漫。让她做世界上最开心,最幸福的女人。
陈欣妍虽不知江夜这个打算,但也听得出来,江夜这么做是想给林初雪惊喜,不由苦涩一笑。
他还真是全心全意都想着她呀,她真幸福,幸福得那么残忍。
见她神色有异,江夜道:“怎么?你不愿意吗?我可以出高价,另外也可以向你保证,你的公司被并购之后,依然可以保持独立自主的运作。”
陈欣妍摇摇头:“我愿意的,不过……在去汉江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见她神色变得尴尬和痛苦,江夜眉头一拧:“怎么?有人欺负你了?”
陈欣妍摇摇手:“不是的,是……是我想回家一趟。我的事,初雪跟你说过的,你还记得吧?当初那么任性,从家里偷了那么多钱离家出走,现在想想真的很对不起爸妈。”
说着,愧疚的泪水潸然而下:“好几年了,也不知道爸妈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我老想着回家去看看,总觉得没有脸,总是害怕……所以,能请你跟我一起回家一趟吗?”
陈欣妍的心情,江夜完全能够理解。
他回家发现家人遭人欺辱之时,发现被他毁了下半生的林初雪生活艰难之时,那深入骨髓的自责和后悔,直到现在仍折磨着他。
他知道一个人怀着愧疚过日子,是何等的痛苦。
当下果断点头:“可以。”
握住陈欣妍的手:“不用太担心,就算你爸妈当初怪你,这么久过去了,气也早消了,他们现在一定也想你得很。”
陈欣妍再也忍不住,抱住江夜,嚎啕大哭,泪如泉涌。
许久之后,她情绪平复,江夜把她送回了家:“你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做一下准备,明天一早我跟你一起回家。”
次日早,江夜哄好了林渺渺,让爸妈带林渺渺出去买东西玩耍,自己则驱车接上陈欣妍,回陈欣妍的老家黄安县。
黄安县隶属于陵南市辖区,但位于版图边缘,过去一趟跟去省城汉江距离差不多。
九点出发,十一点,二人才进入黄安县境内。
随着周围的风景渐渐的熟悉,陈欣妍一颗心也越来越忐忑。
终于,那个熟悉的“碧水华庭”小区映入眼帘,陈欣妍颤声道:“就是这里了。”
看来陈欣妍果然是白富美出身,这小区之豪华、大气,比之江夜来时路上见到的那些,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见她神色充满不安,江夜笑道:“不用怕,就算你爸妈还生你气,要打你,也有我拦着。或者我直接把你家公司买下来,让你做总裁,你爸给你打工,不就没事了?”
车方开进小区,陈欣妍忽地叫道:“何姨!”
快速下了车。
一个打扮华贵的妇女蹬着高跟鞋往这边走来,听到这个称呼,疑惑的打量了陈欣妍一会。
随即惊道:“哎哟,是欣妍啊,你回来了!”
陈欣妍道:“何姨,我爸妈,他们还好吗?”
咽了口唾沫,满脸紧张。
何姨是陈欣妍家的邻居,对于陈欣妍的事情,比较清楚。
犹豫了下,叹口气道:“哎,你真该早些回来的,当初你爸妈的确生了你一段时间的气,但是后来,他们就急得满世界找你,甚至还报了警……”
陈欣妍听得眼泪哗哗直流,她还在那叽里呱啦说个没完,江夜看不过眼,道:“我们赶紧上去看看他们吧。”
何姨道:“那个,你爸妈已经不住这里了。哎,说起来也是不走运,正好碰上这几年互联网的冲击,你家的厂子倒闭了,家里欠了不少钱,房子也卖掉了,现在你爸妈住在东河那边呢……”
陈欣妍娇躯一颤,差点跌坐在地,她两眼泪汪汪,喃喃道:“爸,妈……”
江夜将那何姨打断,问明具体地址,拉着陈欣妍上了车。
一边开车,一边给她递过去纸巾:“别哭了,以前是你的不对,但自责是没有用的。现在重要的是你回来了,你要尽力弥补以前的过错。”
陈欣妍一边哭着,一边用力点头。
循着导航,不多时江夜便开车来到东河,距离何姨所说的地址还有数十米时,就看到前方有数十人聚集在一起,似乎在看什么热闹,把路给堵得死死的。
两人只好下了车,却见人群中间是四五个地痞流氓,正围着一个中年妇女,一边扒拉那妇女身上的衣服,一边满脸淫笑的往她身上抹油漆。
那妇女披头散发,涕泗横流,满眼惊惶,不停尖叫躲闪,却令那几个地痞流氓更加兴奋。
他们如此当街侮辱人,周围的街坊邻居都看不过眼,指指点点的,说他们做得太过分。
当头一赤膊壮汉狞声道:“怎么着?看不下去?看不下去就帮他们家把钱还了啊!没那个屁眼子,就把鸟嘴给老子闭上!”
手下几名地痞环视着周围的老百姓,嚣张的指着众人道:“哪个不服的上前一步老子看看?老子一起弄!”
他们气焰如此嚣张,人人均是满脸愤懑,却是敢怒不敢言。
都知道这几个地痞流氓有来头,很有势力,他们都是平头老百姓,谁又敢替人出头?只是同情的看着那个可怜而无助的女人。
陈欣妍看着看着,忽然娇躯狠狠一颤,惊声尖叫:“妈!”
奋不顾身的扑了过去,将那中年妇女抱住。
陈母陡然见到数年未见的女儿,满脸惊愕,随即落下狂喜的泪,将陈欣妍紧紧抱住。
“欣妍,你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妈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妈!妈!”
母女俩抱头痛哭。
如此场面,周围人群心肠软的,也忍不住黯然落泪。
那几个地痞流氓也是一愣,随即,那赤膊壮汉眯起了眼睛,一双眼睛如油漆刷子一般,在陈欣妍身上刷来刷去。
小县城年轻人越来越少,美女就更少,而像陈欣妍这样,放在陵南也是属于一线美女的极品,就更是稀少,因此这几个地痞马上就动了心思。
赤膊壮汉道:“这是你的女儿?不错不错,当真标致得很啊。这样吧,你女儿替我们工作一年,你们家欠的债,就一笔勾销了,如何?”
陈母陡然一惊,粗暴地将陈欣妍推开:“你走!你走!我没有你这个女儿!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你快走!”
陈欣妍跌坐在地,只是大哭:“妈!”
她知道,妈妈只是为了保护她。
当初自己那样任性,惹爸妈伤心,更数年没有回家看一眼,打一个电话,可是妈妈依然爱她如生命。
面对母亲这样无私而深沉的爱,她心头亏欠更浓。
赤膊壮汉嘿嘿一笑:“看你也是个孝子,不忍心看你妈受苦是吧?那就跟哥哥们走吧。放心,哥哥们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一挥手,示意手下人将陈欣妍带走。
陈母激动的冲上去,要阻拦几人,却被一地痞一脚踢开,随即便要将陈欣妍强行带走。
群情激愤,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被这群地痞给糟蹋,可就太可惜了。
人群纷纷叫道:“你们也太过分了!当街抢人,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我已经报警了!警方马上就到!你们最好赶紧走!”
“你们简直就是畜生,就算人家还不起钱,你也不能这样侮辱人家,更不能逼人家卖儿卖女啊!”
赤膊壮汉大吼一声:“都给老子闭嘴!”
一伸手,从后腰掏出一把西瓜刀来,刀锋在眼光下闪闪发亮:“王法?老子告诉你们,在这县里,我老大牛哥,就是王法,就是天!”
“谁他妈不服?过来跟老子比划比划?老子当场给你开个洞!”
忽见人影一闪,一人如鬼魅一般,瞬间欺身到了赤膊壮汉身边:“我第一个不服!”
正是江夜。
赤膊壮汉眼见江夜动作如此之快,简直不似人类,陡然一惊,持刀便往江夜身上捅。
忽觉手腕一痛,手中刀已变戏法似的被江夜夺了过去。
江夜顺手挽了个潇洒至极的刀花,一刀砍在赤膊壮汉肩膀,鲜血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