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稀薄，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着草木腐烂的潮气。
念念趴在坑沿上，歪着脑袋打量底下那团黑乎乎的小东西。
小狼崽缩成一个球，脊背上的毛一根根竖着，四条细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它抬起脑袋，湿漉漉的眼珠子映着头顶那张圆嘟嘟的小脸，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咽。
念念伸出手，小狼崽往后一缩。
她也不急，就那么把手搭在坑沿上，手心朝上，五根肉嘟嘟的小手指头一动不动。
“小黑黑，别怕怕。”
念念的声音软得像泡在蜜水里，一字一句地哄。
“念念也是一个人，没有爸爸，没有妈妈。”
“咱俩一样样的。”
小狼崽的耳朵动了动，呜咽声渐渐小了。
它犹豫着往前挪了半步，鼻子凑到她指尖上，湿凉的触感贴上掌心。
念念弯了弯眼睛。
“乖。”
她用另一只手捡起旁边的长树枝，慢慢探进坑里。
树枝搭在坑壁上形成一道斜面，她拍了拍枝干，冲小狼崽努嘴。
“踩着这个，上来来。”
小狼崽歪头看了看树枝，又看了看她。
念念：（ᵕ̤ᴗᵕ̤）
“念念不骗你哦。”
小狼崽像是听懂了，前爪搭上树枝，颤颤巍巍地往上爬。
爬到一半打了个滑，念念赶紧扑过去，两只小手抓住它后颈的皮毛，咬着牙使劲往上拽。
三岁的胳膊，拽一只狼崽，跟拔河似的。
“呼……哈！”
“嘭”的一声，一人一狼滚在地上。
小狼崽压在她肚子上，两条后腿还在蹬，念念被蹬得直翻白眼。
“你轻点踩踩……念念肚肚，疼疼了……”
好不容易把小狼崽从身上挪开，念念坐起来揉了揉肚子，拎着小狼崽上下端详。
瘦。
太瘦了。
肋骨一根根数得清清楚楚，肚子瘪得塌进去一块，右后腿上有一道不深的抓伤，血已经凝住了，应该是被成年狼踩的。
念念皱了皱小鼻子，扯下衣摆上一条破布，就着溪水给它简单清理了伤口。
小黑乖乖趴在她膝盖上，一动不动，连哼都没哼一声。
“真乖。”
念念拍拍它的脑袋。
“跟念念走走。”
她抱起小黑，站起身来，小短腿打了个晃，稳住了。
夜风吹过来，她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小毛团，低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先前搭的庇护所在那头，但距离狼群活动的区域太近了。
那三头狼虽然被打退了，保不准天亮后会折返。
不能留在原地。
她抬头辨认了一下星象方位，朝溪流上游走去。
水源是生存的命脉，沿着水走，错不了。
三岁的脚丫踩在湿泥和碎石上，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
怀里的小黑像个小暖炉，毛茸茸的身子贴着她的胸口，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
走了大概两百步，地势渐渐开阔。
溪流在这里拐了个弯，水面变宽，流速变缓，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鳞。
念念蹲下来看了看水底，眼睛一亮。
“有鱼鱼！”
水里确实有几尾小鱼，手指长短，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
念念把小黑放在岸边一块干燥的石头上，开始沿着溪岸踱步，目光来回扫视水流方向和河床地形。
小黑：（°ᯣ°）
它歪着脑袋看念念走来走去，一脸懵。
念念蹲在水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水流从西北往东南，流速大约每秒零点三米，这个弯道处流速更慢。
鱼喜欢逆流而上，在弯道内侧的缓流区聚集。
她要做的很简单，搭一个漏斗形的石头鱼篓。
原理跟现代的地笼差不多，鱼顺着收口游进去，进去容易出来难。
“搬石头咯。”
念念挽了挽袖子，开工。
溪边不缺石头，大大小小散落一地。
她专挑巴掌大的扁平石头，一块一块搬到水里。
三岁的手搬石头，跟蚂蚁搬大象没什么区别。
每搬三四块就得蹲下来喘一会儿，小脸憋得通红。
但石头一块块地码了起来，在缓流区排成了一个扇形收口结构。
收口处留了一个刚好够鱼钻进去的窄缝，窄缝内侧用更小的碎石砌了一圈挡板，鱼进来之后就会被挡板困住。
小黑趴在岸上看了一会儿，突然叼起一块小石头，一瘸一拐地走到水边，在念念脚下放好。
念念低头看着它，愣了两秒。
念念：（ö̶̥̥̥̥᷄ᴗö̶̥̥̥̥᷅）
“小黑也帮忙搬搬？”
小黑甩了甩尾巴，又跑去叼了一块。
虽然它叼来的石头完全用不上，太小了，放在水里就被冲走了，但念念还是认认真真地接过来，放在了鱼篓最外圈。
“小黑搬的，放最好的位置位置。”
整个鱼篓搭完，念念已经累得瘫坐在溪边，两只小脚泡在水里，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舒服得她眯起了眼。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水产捕获装置搭建”，评价：A级！石阵结构利用了弯道水力学原理，超出当前时代技术水平三个等级！经验值+80！】
“嘘……”
念念冲系统面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好像它真的会出声似的。
月亮挂在树梢上，溪水潺潺。
念念靠着岸边一块大石头，把小黑搂在怀里，准备眯一会儿。
鱼篓需要时间，等天亮了再来收。
刚闭上眼，耳朵动了一下。
一开始她以为是风声。
但很快，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整齐的，沉重的，带着金属碰撞脆响的声音。
马蹄声。
很多马。
念念一个翻身坐起来，把小黑夹在腋下，弓着腰钻进了岸边最近的一丛灌木里。
灌木枝条刮着她的脸颊，她咬牙忍住，透过叶片缝隙朝山道方向看去。
月光下，一队骑兵正沿着山脊的官道疾行。
黑色甲胄在夜色中泛着冷光，马背上的人腰挎长刀，坐姿板正，行进间阵型不乱。
训练有素。
这是正规军。
打头的旗手举着一面大旗，夜风吹得旗面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字。
秦。
念念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了。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整整五秒，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两下。
怀里的小黑感受到她身体绷紧，不安地蹭了蹭她的手臂。
念念慢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小手，又看了看那面在夜风中翻卷的黑色旗帜。
“秦……”
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水里。
“大秦？！”
念念：（⊙ˍ⊙）
脑子里“嗡”的一声。
系统说的公元前221年，大秦帝国。
不是开玩笑的。
这是真的。
她苏念念，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基建总工，穿到了两千多年前的秦朝。
那个修了万里长城的秦朝。
那个修了秦直道的秦朝。
那个号称“基建狂魔老祖宗”的秦朝。
马蹄声渐渐远去，骑兵消失在山道尽头。
念念抱着小黑坐在灌木丛里，半天没动。
小黑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
她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小黑，眼睛里的震惊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小黑。”
她轻声说。
“念念好像……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小黑歪头。
念念抿了抿嘴，把它抱得更紧了些。
远处的夜空下，更多的马蹄声正在汇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