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正在思索,要怎样在这样的鬼地方找到租客之时,窗外似乎又传来了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地上艰难的摩擦、爬行。
苏晚心头一紧,立刻悄声走到窗边,谨慎地向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雪地上,一个瘦小得惊人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艰难近乎蠕动的方式,朝着烂尾楼的方向爬了过来。
那竟然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单薄破烂的衣物根本无法抵御严寒。
鹅毛般的大雪落在他身上,很快融化成冰水,又迅速结上一层白霜。
他的脸冻得一片青紫,嘴唇干裂出血,血珠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痂。
裸露在外的双手红肿不堪,布满紫红色的冻疮,有些地方已经溃烂流脓,又被低温冻住。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腿,受伤的地方肿胀发亮,透过破损的裤腿能看到皮肤呈现出不祥的黑紫色,显然感染已经非常严重,在低温下更是加速了坏死的过程。
他每向前挪动一寸,都在雪地上留下混合着泥污血水和脓液的痕迹。
少年阿浩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终于爬到了距离窗户约两米远的地方——
他仰起头,那张痛苦扭曲却又稚嫩的小脸正对着窗户后的苏晚。
他的眼神涣散,却又拼命凝聚起一点焦距,里面充满了最原始卑微的求生欲,以及一种精心计算过的可怜与绝望。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姐…姐姐……救…救救我……”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那点光骤然熄灭,脑袋一歪,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冰冷的雪地中,一动不动。
阿浩的身体冰冷僵硬,只有眼睑下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着他并未真正昏迷。
他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耳朵上,凝神倾听着楼内的动静。
那块面包的味道太美妙了,一想到这女人手里还有两块面包,他根本就无法忍耐,好不容易才将姐姐阿兰支开,他必须要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实施自己的计划。
他就是想赌一把。
赌这个看起来善良又没经验的女人,在看到自己这副凄惨可怜的模样后,会忍不住离开屋子,出来查看甚至施救。
只要她出来,那她就必死无疑!
鹅毛大雪迅速覆盖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与这片废墟一同掩埋。
风雪呼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内,苏晚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
系统任务“拥有第一位租户”的提示音似乎还在脑海中回响。
她刚想着去哪里找租户,这租户就送上门来了!
只是看着窗外那个瘫在雪地里的身影,苏晚有些为难。
这位目标租户似乎近在咫尺,却又像隔着天堑。
她不敢贸然出去。
系统明明白白地写着,只有在绑定建筑范围内,她才拥有“绝对安全领域”和“领域主宰权”。
外面那个世界,充满未知的危险,甚至这个看似奄奄一息的少年本身,都可能是陷阱。
她不能拿自己唯一的依仗去冒险。
“喂!你醒醒!能听见吗?”苏晚打开窗户,提高了声音,试图唤醒这个昏迷的少年。
“爬到墙根这边来!快!到墙根底下!”
阿浩心中冷笑,暗道这女人果然胆小怕事。
他继续一动不动,他在等,等对方按捺不住。
又是几分钟过去,寒冷如同无数根细针,穿透他单薄破烂的衣物,刺入骨髓。
失血和感染带来的虚弱感,以及低温的侵蚀,让他的伪装逐渐变得危险。
再这样下去,假昏迷可能真的要变成真死亡了。
楼里的女人只是反复叫喊,却丝毫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该死……”阿浩心底暗骂,这女人比他预想的还要谨慎。
不能再等了,他必须改变策略。
他得先想办法让这个女人打开楼门,只要门一开,便有机会!
毕竟,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找了帮手。
想到那个此刻隐藏在暗处的男人疤狼,阿浩心头定了定。
那是个真正的狠角色,只认利益,不讲情面。
阿浩用自己珍藏的一小包轻微污染的过期军用口粮,以及可能存在干净食物的线索,换来了疤狼一个“视情况出手”的承诺。
于是,在苏晚又一次焦急的呼喊后,雪地里的少年身体几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
他极其缓慢地动了动压在身下的手指,然后挣扎着,一点一点地开始向前挪动,小小的身体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更加凌乱的痕迹。
苏晚看着少年挣扎求生的样子,心中松了一口气,但警惕并未放松。
她紧紧盯着他蠕动的轨迹,计算着距离。
一米……半米……
终于,当他布满冻疮的手,颤抖着触碰到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墙根时——
【警告!侦测到单位(编号暂定:访客-001)进入绝对安全领域范围。】
【宿主掌控权限激活。】
【正在进行浅层意识扫描(领域内基础权限)……扫描完毕。】
【提示:该单位当前表层意识活跃,伴随强烈生存渴望及欺诈意图。】
【危险评估:中等(对宿主存在明确恶意,但当前生理状态极差,威胁执行能力受限)。】
【请宿主谨慎处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波澜地在苏晚脑海中响起,早有预料的苏晚,并没有过多的惊讶。
毕竟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还能生存下来的小孩子,就没有简单的角色。
她看着窗外趴在墙根的阿浩,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第一位租户候选人自己送上门来了,虽然动机不纯心怀鬼胎,但进了她的地盘,那就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她站在窗后,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对着外面说道:
“我知道你很清醒,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雪地中,阿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苏晚的声音透过玻璃和风雪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第一,继续趴在那里,直到冻死,或者被可能游荡过来的什么东西吃掉。”
“第二,”她顿了顿,“跟我签一份租赁合同,成为这栋楼的住户,我会给你一个遮风挡雨的房间,当然,你需要支付租金。”
“怎么选,给你十秒钟考虑。”
十秒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