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现如今最为先进的实时监控设备，城防军内部称之为“天眼”。
这台设备连接着外城及废墟区多个关键位置的监控探头，可以调取特定时间、特定区域的影像记录。
虽然覆盖范围有限，但在这座C级城市里，已经是顶级的侦查手段。
阎鹏程站起身，走到那台仪器前。
他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快速点击，输入了第三机动大队的行军路线和时间范围。
屏幕亮起，画面开始加载。
几秒后，一段影像出现在屏幕上。
阎鹏程的瞳孔猛然收缩。
画面中，第三机动大队正在废墟中正常行进。
突然，沙尘暴毫无征兆地出现，灰黄色的沙尘遮天蔽日，瞬间吞没了整支队伍。
阎鹏程眯起眼睛，盯着屏幕。
沙尘暴来得太突然了，也太诡异了。
在这片废墟区，虽然有沙尘天气，但从来没有这样毫无征兆、凭空出现的沙尘暴。
除非——
这是人为的。
阎鹏程继续盯着屏幕，一帧一帧地看着。
然后，他看到了更诡异的一幕。
在沙尘暴中，车队的方向开始偏移。
不是混乱的、无规律的偏移，而是有目的、有方向地朝一个固定的方位移动。
那支队伍，在沙尘暴的掩护下，被引导着进入了非安全区……
阎鹏程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通讯器。
指挥官在说谎。
第三机动大队，根本就不是和他说的那样，因为遭遇了异种攻击才进入的非安全区！
关于那个神秘人，也没有丝毫的线索……
阎鹏程关掉天眼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指挥官为什么要说谎？
是为了掩盖什么？
阎鹏程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最终，都被他一一压下。
他不在乎了。
他不在乎指挥官为什么撒谎，不在乎寒风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不在乎那支队伍到底是怎么覆灭的。
他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他自己要怎么活下来。
阎鹏程转过身，走到仪器前，调出天眼的操作界面。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屏幕上弹出确认对话框：
【您确定要删除所选时段的所有影像记录吗？此操作不可逆。】
阎鹏程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按了下去。
进度条开始跳动，一帧一帧的画面被永久抹去。
阎鹏程的手没有停。
他打开天眼系统的设备管理界面，调出了那几个关键位置的监控探头。
然后，他破坏掉了这几个探头的关键线路。
屏幕上的画面一片雪花，然后彻底黑屏。
设备损坏，无法恢复。
阎鹏程看着那一片漆黑的屏幕，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没有人能知道第三机动大队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能证明指挥官在撒谎。
没有人能证明那个神秘人根本不存在。
阎鹏程坐回办公桌前，重新拿起通讯器。
他的手指按下通话键，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你们先撤回来，伤亡情况详细统计，回来后第一时间上报。”
“关于增援的事，等了解详细情况再说。”
“是。”
通讯挂断。
阎鹏程放下通讯器，靠在椅背上
他的脑海里，那个念头如同野火般蔓延。
四阶异能者。
一个能从终站方向来的、能操控异种、能让四个三阶异能者毫无还手之力的四阶异能者。
一个能潜入外城分部、能在三阶中期的防御型异能者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击溃其意识的四阶异能者。
他不知道这个四阶异能者到底存不存在。
但事到如今，只有将这个不知道有没有的四阶异能者扯出来，他才能拥有一线生机。
庄衡那边，需要一个交代。
城防军总部，需要一个理由。
一百二十名精锐士兵的死亡，四辆装甲车、一辆火力支援车的损失，需要一个解释。
而这个解释，不能是“总指挥被人打晕了三个多小时，导致队伍失去指挥全军覆没”。
这个解释，必须是“遭遇了不可抵抗的强敌”。
阎鹏程睁开眼睛，拿起了桌上的通讯器……
……
切断和阎鹏程的通讯，指挥官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指挥车。
因为，苏晚就在指挥车里。
赵龙等人并不知道苏晚的存在，也不知道这场“全军覆没”的始作俑者，此刻正隔着车窗，平静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指挥官看赵龙等人正在和寒风他们聚在一起说着什么，便悄悄来到指挥车旁，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苏晚依旧坐在那个角落，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阎校……”指挥官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让我们先撤回去，伤亡情况详细统计，上报之后再说。”
苏晚睁开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当然不会追究。”苏晚淡淡道，“因为他和你一样，也想活。”
指挥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通讯器里，阎鹏程那平静得反常的声音。
没有质问，没有暴怒，甚至连追问都很少。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或者说，他需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指挥官的后背再次渗出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阎鹏程也在她的算计之中。
“去吧。”苏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寒风他们，回外城复命。”
“该怎么说，你心里有数。”
车辆发动，两辆车调转方向，朝外城的方向驶去。
苏晚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指挥车，隐藏在一边，目送那两辆伤痕累累的车辆远去，然后转身，朝终站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悠闲。
三阶后期的身体素质让她在废墟间如履平地，但她没有全力赶路。
她在想事情。
城防军第三机动大队全军覆没，指挥官回去之后会按照她编好的说辞上报。
阎鹏程那边，为了自保，也会配合这个说辞。
一个“来自终站方向的四阶异能者”，将成为这次行动失败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