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的脑海中闪过了全军覆没的第三机动大队，以及失联的四阶暗子。
“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裴肃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连日操劳后的疲惫，
“更不会毫无准备地走进内城。”
庄衡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她敢来，就一定有所依仗。”裴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缓慢，
“四阶？还是更高的战力？或者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他想起屠夫。
一个四阶暗部杀手，无声无息地消失，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
如果终站没有四阶以上的战力，这根本不可能发生。
“无论如何，不能轻举妄动。”裴肃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庄衡微微点头，他明白裴肃的意思。
这个女人敢单枪匹马走进城防军的地盘，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恃无恐。
而从之前交手的情况来看，她不可能是前者。
“以礼相待。”裴肃说，
“先把她迎进来，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摸清她的意图，再做打算。”
庄衡领命离开。
这是苏晚第一次进入内城。
这截然不同的世界，让她微微怔了一下。
就见前方，笔直的柏油路面平整得没有一道裂缝，两侧的人行道铺着整齐的地砖，路边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造型简洁的路灯。
街道两侧的建筑三到五层不等，外墙刷着统一的浅灰色或米黄色涂料，窗户明亮干净，有些窗台上还摆着盆栽。
路上有行人，不多，三三两两。
他们穿着干净厚实的冬衣，有人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有人牵着孩子的手慢慢散步，有人在路边的小店门口排队买东西。
他们的脸上没有外城区那种麻木和绝望，只有一种平淡的、日常的……从容。
苏晚站在原地，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蓝星。
这内城，和蓝星上的那些二三线城市非常像。
身后，陈世杰凑了上来，对苏晚说到，
“内城的常住人口还不到五万，大部分是城防军家属、各集团公司的员工及家属、内城政权机构内部的工作人员、研究院的人，还有一些在内城做小买卖的商户。”
“有户籍的才能常住，其他人就得使用临时通行证、雇佣证等证件入城，到期后就得离开，否则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苏晚没有接话，迈步朝前走去。
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出现在视野中——一家杂货店门口摆着几箱水果，红艳艳的苹果在灰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一家面馆里飘出热腾腾的蒸汽，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着几个正在吃面的客人。
陈世杰并没有跟着苏晚一起去城防军总部的打算，他招手拦了一辆路过的货运三轮车。
那是内城常见的小型运输工具，烧的是旧时代遗留的清洁能源，静音、无污染。
陈世杰先把自己的高级通行证塞给车夫，交代了几句。
之后他又跑到苏晚面前，压低声音对她说道，
“我不方便和你一起前往城防部，我得回一趟研究院……”
“我的研究资料，全部的核心数据，都在研究院的加密服务器里。”
“那些东西不能留给别人，我必须带走。”
“你处理完事情，就直接去研究院和外城区的联络处，我会将你的手下转移到那里。”
“那里的安保设施比研究院总部松懈的多，到时候我们要离开，也会容易的多……”
陈世杰当时顿了顿，表情有些不自然。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到了联络处，我不在——”
“那就说明我被扣下了。”
“我在研究院虽然地位不低，但那是因为我的能力，因为我能为研究院带来好处。”
“我拥有高地位、高权力的前提，是建立在我对研究院忠诚的基础上。”
“一旦他们发现我想带着研究成果背叛研究院——”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所以，如果我不在联络处，你就来研究院救我。”
“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觉醒药剂，我一定会研制成功！”
陈世杰坐上三轮车，目光依旧在苏晚的手腕上打转，随着三轮车开动，他紧张的说道，
“苏小姐，你带你的手下离开的时候，可一定要带上我！”
“你答应过我，会带我去终站……”
陈世杰知道自己背叛的举动一旦被发现，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但对于研究新型技术的渴望，终究是打败了他所有的顾虑。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走了，陈世杰的声音也消散在了寒风中。
苏晚微叹一口气，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没有坐车，而是选择了步行。
她想亲眼看看，这神秘的内城，到底是什么样子。
城防军总部在内城的东北角，从城门走过去大约需要二十分钟。
苏晚走得不快，目光扫过路边的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行人。
街角有个老人在遛狗，那条狗皮毛油亮，体态匀称，比废墟区那些饿得皮包骨的野狗不知强了多少倍。
一个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从她身边走过，婴儿车里的小家伙咬着奶嘴，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和陈世杰说的差不多，内城常住人口不到五万，但这五万人，活得比废墟区和外城区的十几万人加起来都体面。
这就是废土末世。
同一座城市，三个世界。
城防军总部的轮廓在前方显现。
那是一栋六层的灰白色建筑，方正、敦实、毫无美感可言。
建筑正面竖着几根粗大的石柱，门廊上方嵌着城防军的徽章。
门口站着四个卫兵，腰杆挺得笔直，枪口朝下，目不斜视。
苏晚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门口。
那里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面容方正，额头宽阔，眉毛粗重，一双眼睛半阖着，嘴角微微下撇。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城防军高级将领制服，肩章上缀着两颗银星。
正是城防军副统帅，庄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