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创意大赛热热闹闹地落下了帷幕,可基地里的那股子兴奋劲儿却没散干净。日子又回到了熟悉的、辛苦轮班搞基建的节奏里。
错峰上班那套规矩依然雷打不动。
只是这回大家手里干活的家伙什儿,时不时就能瞅见点大赛留下来的“小聪明”。
比如给铁锹把手缠上隔热的破布条,给运砖的小推车轱辘底下垫块旧轮胎皮减震。
甚至还有人在自己安全帽檐下头粘了片硬纸板当遮阳帘。
这些小改动看着寒碜,可实实在在让干活的人舒服了,手底下的效率也跟着偷偷往上蹦了一点。
白岑和潇優这对外出搜刮的老搭档,依然挑着清晨天刚蒙蒙亮、或者傍晚暑气稍退的那点宝贵时间,开车溜出基地。
只是经过之前高温一路狂飙、差点把人烤熟的紧张,再加上见识了基地里这群人闷头也能琢磨出花来的创造力,白岑出门前的那套准备动作是越发谨慎了。
每次引擎发动前,非得让总控室把基地周边监控镜头扫过的角角落落再确认一遍。
车斗里那些压箱底的武器更是挨个拎出来检查,擦得锃亮,弹药点数清。
生怕在外头哪个拐角撞上“惊喜”。
这天中午, 白岑刚上饭,对讲机就猝不及防地响起来。
“注意!基地外围发现大批量不明生物信号!正在快速逼近!重复,大批量不明生物正在快速靠近!”
白岑和潇優几乎同时起身,拔腿就朝围墙方向狂奔。
还没等她们冲到围墙根底下,一阵密集的、仿佛过年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声就先传了过来。
抬头一看,基地外围那圈高压电防护网已经自动激活了。
淡蓝色的电弧跟一群调皮又暴戾的小蛇似的,在交织的铁丝网上疯狂流窜、跳跃。
编织成一张噼啪作响、光芒刺眼的死亡巨网。
而网外的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点正朝着基地俯冲下来。
可它们刚扑到电网附近,就被狂暴跳跃的电弧隔空击中。
一个个瞬间僵直,冒着或浓或淡的黑烟,噗噗簌簌往下掉。
没多大功夫,围墙外那片空地上就铺了黑乎乎的一层 “这……这就完事儿了?”一个刚跑上围墙的年轻队员看得有点傻眼。
手里紧攥着的长矛都没机会举起来。
他想象中的浴血奋战、激烈对抗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闹出这么大动静的“怪兽来袭”,竟然被电网像拍苍蝇一样轻松收拾了?
潇優没吭声,快步走到围墙边缘。
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只刚刚坠落、还在微微弹动的“怪兽”尸体,捏着翅膀拎到眼前仔细打量。
看了两眼,她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脸上表情介于严肃和荒谬之间。
转头对凑过来的白岑说:“是麻雀。”
白岑接过那只小东西,入手轻飘飘的,还带着电弧残留的焦糊味和一点诡异的温热。
竟然像是变成丧尸了。
她之前偶尔还会琢磨,末日降临后,那些曾经随处可见的飞鸟虫蚁都躲哪儿去了。
合着没躲掉,都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鸟不鸟的德行。
一大群丧尸麻雀,看着数量是挺唬人,黑压压一片能引起密恐。
可在简单粗暴的高压电网面前,连基地的边都摸不着。
看着危机如此轻易解除,白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刚松了松,准备让值班人员解除警戒状态。
没想到,手里的对讲机再次响了起来。
“报告!西北方向地面又出现大批量生物信号!正在移动靠近!速度不慢!”
刚放下去的心又提溜了起来。
众人再次握紧武器,紧张地望向西北方。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潮水线”正快速向前涌动。
渐渐能看清,那根本不是水,而是无数攒动的小黑点,密密麻麻,覆盖了地面,朝着基地漫卷而来。
等它们更近一些,视力好的人已经忍不住吸了口凉气——那是蚂蚁!
但绝非平日一脚能踩死一窝的普通蚂蚁,每一只都有成年人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通体漆黑油亮,口器看起来格外发达。
就在有人琢磨着是不是要启动地面预设的防御陷阱或者喷洒药剂时,一道色彩格外绚烂的影子,“嗖”地一下从基地里某处窜了出来。
它轻巧地掠过不高的墙头,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径直扑向地面上那片正在推进的黑色“蚁潮”。
是彩凤!
只见它优雅地舒展开那身任何时候都光彩夺目的羽毛,对着下方汹涌的蚁群,不紧不慢地挥动了一下翅膀。
没有火焰,没有风暴,只是一片柔和却奇异的彩色光晕,如同被稀释的虹彩,飘飘洒洒地笼罩下去。
下一秒,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原本朝着同一方向疯狂冲锋的蚁群,突然就像集体中了邪,瞬间炸锅!
它们不再前进,而是疯狂地攻击起身旁的同类,凶猛地撕咬在一起。
整齐的“潮水”顷刻间土崩瓦解,变成一团混乱翻滚、自相残杀的黑色漩涡。
“沙沙”的嘈杂声响陡然放大了数倍,夹杂着甲壳碎裂的细微咔嚓声。
而制造了这场混乱的“罪魁祸首”彩凤,则轻盈地落在旁边一个小土坡上,歪着脑袋,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偶尔看到有特别肥硕或者挣扎着跑出混乱范围的蚂蚁,它便快如闪电地一低头,精准啄起,嘎嘣脆地咽下去。
喙尖还惬意地蹭两下,那神态,活像在品尝什么难得的小零嘴,满意得很。
围墙上的白岑看得是哭笑不得,手扶了扶额头。
这哪是什么怪兽大军压境、生死存亡的危机?
这分明是系统上赶着给自家挑嘴的神兽送外卖加餐来了!
她转念一想,既然这些变异生物在神兽们眼里是“美食”,那眼下这白捡的机会,不正好给那几个大胃王屯点“战备粮”吗?
干脆,她招手叫来两个手脚利索、胆子也大的队员。
吩咐他们带上几个结实的加厚编织袋,打开基地侧面的一个小安全门,谨慎地走出去。
就在高压电网防护的外围开始“扫货”。
本以为这就算个小插曲,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类似剧本换汤不换药地反复上演。
有时候是一大群被病毒或者辐射搞得晕头转向的变异飞虫,嗡嗡叫着扑向基地灯光。
结果在高压电网前集体上演“飞蛾扑火2.0”,瞬间清空,留下一地焦壳。
有时候是几只胆子变肥、试图打地洞偷渡进基地的变异田鼠,刚吭哧吭哧刨到基地外围埋设的深层防护桩。
就被里面更隐蔽的电流模块“滋啦”一下怼晕过去,翻着肚皮躺在地上抽搐。
七只神兽更是各显神通,有的负责驱赶,有的负责迷惑,有的直接开饭。
配合着基地的防御设施,愣是把每一次“怪兽来袭”都变成了一场轻松写意、甚至还带点娱乐性质的“投喂秀”。
这天,看着又一群试图冲击光源、结果在电网前化作青烟的变异飞蛾,白岑终于忍不住,对着旁边正在记录数据的潇優吐槽。
“我说,这游戏系统是不是黔驴技穷,拿咱们没招了?”
派来的尽是这些塞牙缝都不够的小角色,一波接一波的,这是搞可持续发展,定期给咱们送菜呢?”
她语气带着明显的戏谑,连续多日有惊无险,甚至堪称“丰收”的防御战,确实让人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
“别太乐观。这种频繁的、模式化的骚扰,背后往往有更深层的意图。”瀟優轻描淡写。
白岑听了,脸上那点调侃的笑意慢慢敛起。
潇優说得对,末世里最忌讳的就是掉以轻心。
系统从来不是什么讲武德的存在,它的“馈赠”背后永远可能藏着标好价码的陷阱。
她点了点头,把刚才那点松懈的心思彻底收了起来,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锐利。
“明白了。”
继续加强监控和巡逻班次,尤其是夜间和天气异常的时候。
防御设施的能量储备和损耗情况每天检查两次。”
就这样,在一种表面轻松、内里戒备的状态下,时间又滑过去了好几天。
基地里的建设有条不紊,神兽们的“零食储备库”日渐充盈。
就在大家几乎要习惯这种“日常惊吓加餐”的节奏时,天气毫无预兆地变了脸。
一直晴朗得让人烦躁、天空蓝得发脆的天气,忽然在某天下午阴沉下来。
乌云不知从何处汇聚而来,厚重得如同浸透了墨汁的脏棉花,沉甸甸地压在基地上空,也压在每个人心头。
空气凝滞得可怕,一丝风都没有,闷热裹挟着潮湿,让人喘气都觉得黏腻。
这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氛围持续了不到半天,豆大的雨点就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
起初还能数得清,噼里啪啦打在干燥滚烫的地面上,激起一小股白烟和尘土味。
但很快,雨点就连成了线,织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幕。
哗啦啦的倾泻声取代了一切其他声响,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笼罩在这瓢泼的水帘之中。
这场豪雨,足足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雨势渐渐停歇,人们迫不及待地推开窗或走出门,惊喜地发现气温竟然降了!
虽然手里的温度计显示还有48摄氏度,依旧炎热,但相比之前动不动就逼近60度的地狱模式,这骤降的十来度,简直如同久旱逢甘霖(字面意义)。
然而,这短暂的舒爽并没维持多久。
到了下午,刚刚放晴没多久的天空,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比前一天更厚的云层翻滚积聚,天色暗得像提前入了夜。
没过多久,熟悉的哗啦声再度响起,而且来势比前一天更加凶猛。
这一次,人们脸上的喜悦如同被雨水冲刷掉的尘土,迅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忧虑和不安。
“这雨怎么又来了?还没完没了了?”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眉头拧成了疙瘩。
低声对身旁的同伴念叨,“你们记不记得……上次那场要命的大水?雪化了没干透,加上连着下雨……这回可别再……”
他的话没说完,但周围听到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之前雪灾融化后的遍地泥泞,还有那场恐怖洪水在低洼地带留下的清晰水线和沉积物,很多地方都还没被持续的高温完全烘干。
如今这雨,下得又急又猛,势头眼熟得让人心头发慌。
要是它像上次那样,不知疲倦地连着下上好几天甚至更久,地面的积水会迅速上涨,汇集,形成新的洪流……
那噩梦般的场景,谁都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不安的情绪像潮湿的空气一样,悄无声息地在基地里蔓延开来。
经历过洪水逃生的人,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后怕。
负责仓库和地下设施的人,开始频繁检查防水密封情况。
就连孩子们似乎都感受到了大人们的紧张,玩耍打闹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总控室里,白岑站在巨大的监控屏幕前,屏幕上多个分格显示着基地各处及外围的情况。
大多数画面都笼罩在灰蒙蒙的雨帘中,能见度很低。
她的眉头紧紧锁着,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区域——低洼地带、排水口、围墙根基。
外面哗哗的雨声通过良好的隔音设施传来,变得沉闷而持续,像敲打在人心头的鼓点。
“高温刚有点退烧的意思,转头就泼下来这么多水。”她喃喃自语,语气里透着明显的烦躁和警惕。
“一会儿恨不得把人烤成干,一会儿又想把人都泡发了。”
这破系统是真不按套路出牌,还是说……它觉得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折腾特别有意思?”
她越来越觉得,系统并非简单地设置障碍,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冷酷的、观察式的压力测试,或者是一场充满恶意的游戏。
不用她过多吩咐,杨志已经带着一批经验丰富、对基地排水系统和周边地形了如指掌的老队员,顶着急雨出去了。
他们分成几队,一队仔细检查并疏通基地内部每一个排水管道、沟渠,确保没有任何堵塞。
另一队则冒着雨,加固加高基地外围那些可能承受冲击的堤坝和护坡,搬运沙袋,夯实根基。
所有人都清楚,必须赶在可能的洪水成型前,做好一切能做的准备。
基地再次像一台精密而紧张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那场大雨带来的短暂凉爽,早已被更庞大的、对未知灾变的警惕和备战压力所取代。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雨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味道。
幸运的是,这次让人提心吊胆、生怕重演洪水悲剧的降雨,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第三天接近午夜的时候,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哗啦声,终于开始减弱。
从倾盆大雨,变成中雨,再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
后半夜,雨彻底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