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将酸梅汤杯子一放,转身就往外走。
杨志正在仓库核对清单,见她进来立刻起身。
“通知下去,接下来一周全力加快建设。房屋必须尽快达到抵御极端高温的标准,同时基地内外要建起完整防御体系——地刺、围墙、电网全都要有。”白岑边想边说。
“基地长,空调外机装在室外,往后温度再升,晒都能晒坏。昨天还有几块水泥板被晒裂了。” 杨志边记录边皱眉。
“叫技术组的人来,会议室集合。”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技术组里有三个末世前的建筑设计师,还有个痴迷科幻小说的小伙子林晓,戴着厚眼镜,总爱冒天马行空的想法。
“大家都看到温度曲线了,一周内必须完成收尾和防御工事,高温是最大障碍。”
有什么想法都说说。”白岑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条陡峭上升的线。
沉默片刻,林晓率先推了推眼镜说:“基地长,我想起末世小说里有人给室外设备做双层隔热罩。”
咱们用隔热棉和真空隔热板给空调外机做‘小房子’,外层刷防辐射涂层,再装个自动洒水降温装置,超过五十度自动启动,双重保障应该能扛住高温。”
“洒水的水源呢?”一个中年技术员问道。
“用循环系统,储水箱放阴凉处,水泵靠晶核驱动,水散热后回流,蒸发损失从基地储水补充,每天消耗两三吨,咱们能承受。”林晓迅速回应。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室外建筑材料也能用类似办法。
水泥板、钢材先刷耐高温涂料,堆放时搭临时遮阳棚,棚顶铺两层隔热棉,至少能降表面温度十到十五度。”杨志恍然大悟。
白岑也灵光一闪,转身在白板上快速记录:“继续说。”
“室外施工避开中午最热时段,凌晨三四点开始,上午十点前收工,下午四五点再接着弄。工时虽长,但能避免工人中暑。”女技术员周芸补充道。
会议开了两小时,一套完整应对方案逐渐成形。
白岑分派任务:技术组负责设计隔热装置,杨志组织施工队调整作息,后勤组准备降温物资。
散会后,白岑站在会议室窗口,望着外面刺眼的阳光,空气中热浪肉眼可见地扭曲,远处地面仿佛在波动。
她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刺痛了呼吸道。
“会好起来的。”她低声自语,握紧了拳头。
接下来三天,基地像精密机器般高速运转。
凌晨三点半,天还没亮,施工区已亮起柔和的晶核灯光。
工人们戴着特制隔热手套和宽檐帽忙碌着,空气中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机械运转的嗡鸣。
空调外机的“小房子”最先完工。
技术组用收集的隔热材料和防辐射涂料做好保护罩,林晓设计的自动洒水系统也安装到位。
进度比预期快,大家都知道这是保命工程,拼了命地干。
解决了高温施工难题,防御堡垒搭建成了重头戏。
因不清楚怪兽的体型、习性,白岑决定层层设防、广撒网。
基地外围,三米深、两米宽的壕沟已挖掘完毕,沟底布满尖锐钢筋地刺,沟壁嵌着带倒钩的铁刺。
壕沟后面,两米高的砖石围墙正在快速搭建。
围墙顶部,电工组正在架设高压电网,粗重电缆固定在绝缘瓷瓶上。
围墙内侧,工人正在安装可升降金属栅栏,栅栏高三米,由粗壮钢管焊接而成,表面涂防锈漆,升降装置隐藏在水泥基座下,三十秒内就能升起形成第二道屏障。
栅栏后面,几个隐蔽射击口正在开凿,位置经过精心计算,覆盖所有可能突破的方位,内部能容两人并立,外部伪装成墙体装饰。
基地内部主要通道口,也预留了可快速架设的路障和小型地刺,平时收在地下,紧急时按下开关就能弹出。
庆幸的是,白岑之前搜集了大量晶核,基地电力系统靠晶核供能足够稳定,她空间里的冷风机、空调、工业风扇都派上了用场,施工关键区域都架起风扇降温。
杨志还安排人在每个施工点放置大桶淡盐水和解暑汤,医疗组随时待命,准备了大量藿香正气水和降温贴。
即便如此,还是有几个工人轻微中暑,被强制休息了半天。
“人是第一位的,进度再紧,也不能拿命拼。”白岑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工人,语气坚定。
可高温攀升速度超出预期,一周后气温就蹿到四十多度,白天太阳底下能煎鸡蛋,晚上都有三十六七度,空气里全是灼热热浪,吸一口都嗓子发疼。
之前的温室房子彻底没法住人。
白岑只能从空间里翻出之前基地淘汰的蓝色帐篷应急,可帐篷根本不够用。
基地从不到两千人增至近九千人,帐篷密密麻麻搭了一片,还是有大半人没地方住,一家五六口挤一个小帐篷的情况比比皆是,夜间翻身都困难。
这话不是安慰。
赶工的新房子已基本成型,主体结构、水电管线、门窗都已到位。
白岑当机立断召集管理层开会:“别等收尾了,大家先搬进去!”
细节慢慢完善,现在每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危险,高温已经有人中暑,再拖可能出人命。”
杨志有些犹豫:“可是内部装修还没做,墙面没粉刷,地面也只是水泥……”
“那也比帐篷强,至少坚固隔热,能装空调。”白岑打断他。
搬迁工作组织得有条不紊,志愿者帮忙搬运,医疗组设补水点,安保队维持秩序。
走进内部,白岑仔细检查设施。
建筑内被划分为多个四人间,像大学宿舍,约二十平米,摆放两张上下铺和四个储物柜,简单整洁。
每层都有公共活动区、洗漱区,卫生间、淋浴间按每五十人一组配置,加装了大容量热水锅炉。
最重要的是,每层走廊两侧均匀分布着大功率空调和冷风机,通风管道隐藏在吊顶内,测试显示室内温度能稳定在二十六到二十八度,与室外俨然两个世界。
按这个布局,这座建筑至少能容纳九千人,完全满足基地居住需求。
“简直是奇迹,末世前这样规模的建筑,从设计到完工至少要一年半。”潇優不知何时走到白岑身边,难得露出赞叹表情。
白岑苦笑:“要不是被逼到绝境,谁愿意创造这种‘奇迹’。”
搬进去没几天,大家就自发补全细节。
会木工的用废弃木料给门窗做边框,打磨光滑刷上清漆;
会粉刷的把墙面刷得干干净净,有人还在墙上画了小花、树叶。
楼道里种上了温室移栽的植物,公共活动区挂着旧衣服改造的挂毯,上面绣着“家园”二字。
“咱们基地真是藏龙卧虎。”
之前还担心大家住不习惯,现在看来是多余的。”白岑看着这一幕,跟身边的潇優感慨。
两人走在三层走廊上,两侧房间门敞开着,人们正在整理小空间,铺床、挂帘子,脸上都带着满足。
“人只要有了安稳的盼头,就愿意花心思经营。”
这房子再简陋,也是自己的窝。”潇優慢悠悠道。
搬进新房的人们干劲更足,施工进度明显加快,效率提高了至少三成。
休息时聊天,话题也从抱怨天气变成了商量装饰房间。
“我家小子非要在墙上画恐龙,他妈妈不让,最后各退一步画在柜子内侧了。”
“我女儿捡了些小石子铺在窗台上,说是‘景观设计’,摆好还挺好看。”
这些琐碎日常,在末世中格外珍贵。
可白岑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太久,高温“烤”验还在升级。
这天中午,气温直接飙升到四十八度,外面太阳亮得刺眼,直视几秒就眼前发黑,空气被烤得扭曲,远处地平线不断晃动。
之前搭的临时遮阳棚都晒得发软,塑料部件出现融化迹象。
基地发布高温红色预警,禁止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间外出。
所有人都缩回室内,连最活泼的孩子都安静待着。
白岑不放心,转了一圈检查各楼层状况,空调全力运转,室内温度勉强维持在二十九度。
她看到老人们在公共活动区摇扇聊天,孩子们在铺了垫子的地上玩游戏,年轻人们或休息或看书做手工。
虽然安全,但白岑觉得光靠空调不够,还得想办法进一步降温。
她转身去了食堂,中午的食堂比较冷清,只有几个值班人员在准备晚餐食材。
见到白岑进来,食堂负责人老李赶紧迎上来:“基地长,有什么指示?”
“李师傅,有没有能装百来斤的大桶?”
“有,之前存水用的塑料桶,刷干净堆在后面。”
“搬一个到操作间,再准备些干净杯子和勺子。”白岑说。
老李照做了。
大桶就位后,白岑从空间里往外搬东西:先是一大堆冻得结实的冰雪——这是她北方极寒期收集的,用特殊容器保存在空间时间静止区。
接着是好几箱各种口味的糖果、巧克力。
她撕开包装,将糖果和巧克力掰成小块混入冰雪中:“把冰雪打碎,和糖果、巧克力混在一起做冷饮,给大家解解暑。”
糖果能补热量,巧克力能提振精神。”
“好主意!我们这就动手。”老李眼睛一亮。
很快,食堂响起碎冰机的轰鸣声,工作人员将冰雪打成细腻冰沙,与糖果、巧克力混合均匀,粉色、褐色、绿色的糖块在冰沙中若隐若现,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白岑尝了一口,冰凉甜意瞬间驱散燥热:“味道不错,多做一些,保证每个人都能分到一杯。”
消息传开,整个建筑都兴奋起来。
志愿者主动报名帮忙分发,推着小车挨个房间送。
白岑也拿起几杯,走向医疗区和警卫岗哨。
医疗室里,几个中暑恢复期的病人正躺着休息,一个老人接过冷饮喝了一小口,眼睛立刻湿润了:“基地长……我孙子最喜欢吃巧克力了,可惜他……”
老人声音哽咽。
白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都会好起来的,我们都在努力。”
警卫岗哨里,值班年轻人站在观察窗前,虽有空调,但长时间盯着炽热环境仍显疲惫。
接过白岑递来的冷饮,他愣了下随即立正敬礼:“谢谢基地长!”
“辛苦你们了,高温天更要加强警戒,有异常立即报告。”
“是!”
分发工作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一份送到建筑角落的储藏室时,夕阳已西斜,温度略微下降,但仍有四十一度。
白岑回到自己的五层单间——比其他人稍大,也只有十五平米。
她靠在简易椅子上,终于能喘口气。
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与地面热气交织成奇异壮丽的画面。
连体建筑在暮色中投下长影,窗户里陆续亮起温暖灯光。
远处,防御工事已初具规模,围墙矗立在基地边缘,电网在夕阳下泛着金属光泽,壕沟像护城河守护着这片家园。
白岑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冷饮抿了一口,冰沙已融化大半成了甜丝丝的冰水,凉意仍沁人心脾。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我们有了一个好的开始。”她低声自语。
走廊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隔壁有人轻声唱歌,食堂方向飘来晚饭香气。
这些声音和气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末世中最珍贵的画面——生活的气息。
白岑走到窗边,看着下面逐渐热闹的公共区域:人们端着饭碗聚在一起边吃边聊,孩子们追逐玩耍,几个年轻人搬出简易乐器弹奏轻柔旋律。
这一刻,高温和未知威胁都暂时退居幕后,人们格外珍惜手中的温暖。
白岑深吸一口气,转身整理明天的计划表:防御工事完善、供水系统升级、医疗物资补充……
清单很长,问题很多,但她知道,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白岑熄灯躺在床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仍在高速运转。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挑战,但她不再恐慌,因为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