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的能量波动稳定下来之后，白岑开始准备回程的事。
她算了算时间，来米诺星已经二十多天了。
每天冥想，和树建立联系，经历能量危机，安装导流系统，调整冥想方案。
该做的事都做了，该完成的任务也完成了。
树的匹配度稳定在百分之九十八点九，能量输出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一，导流系统运行正常。
白岑觉得是时候回去了。
她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李光，让他帮忙安排飞船。
李光点头，说去联系。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叔叔就来找她了。
白岑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还是那个包。
敲门声响了。
白岑打开门，叔叔站在门口。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白岑看得出他眼底的不舍。
“能进去坐坐吗？”
白岑让开身。
叔叔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白岑给他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
潇優也过来了，站在窗边。
叔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白岑。
“听说你要走了？”
白岑点头。
“明天就走。蓝星那边需要我。”
叔叔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多留几天吗？”
白岑摇头。
“我已经出来二十多天了。母亲一个人在家，能源塔的数据需要我签字，曙光林也需要我去看。”
叔叔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蓝星更重要。”
白岑看着他。
叔叔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但米诺星也需要你。树需要你。”
白岑低下头。
“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导流系统装好了，匹配度也稳定了。接下来只需要维持就行，不需要我天天在。”
叔叔点头。
“你说得对。不需要你天天在。”
他停了一下。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多留几天。”
白岑抬起头，看着叔叔。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更深。
父亲走后，叔叔是她在米诺星唯一的亲人。
虽然他们隔着两个星球，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
但血浓于水，他是她父亲的兄弟，是她的亲叔叔。
白岑的心软了一下。
“多留几天，能做什么？”
叔叔说：“树的觉醒还没有完成。匹配度虽然稳定了，但树的核心还没有完全激活。如果你能再留一周，每天冥想一小时，也许能帮它突破最后那层壁垒。”
白岑想了想。
“一周？”
“一周。七天。”
白岑看向潇優。
潇優站在窗边，机械眼望着窗外。
“一周不长。蓝星那边，秦枫能撑住。”
白岑又看向李光。
李光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检测仪。
“蓝星的能量波动已经稳定了。再撑一周没问题。”
白岑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蓝星那棵树。
想起它站在曙光林中央，树冠遮天蔽日。
想起它等她回去。
想起它在夜里发光，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她很想它。
但她也很想帮米诺星这棵树完成最后的觉醒。
它活了一万两千年，一直在等一个人来推它一把。
她来了，推了，它醒了。
但还没有完全醒。
还差最后一步。
白岑看着叔叔。
“五天。最多五天。”
叔叔愣了一下。
“五天？五天不够。”
白岑摇头。
“五天。第五天下午，我必须走。飞船提前准备好。”
叔叔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叔叔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五天。每天一小时。第五天下午，你走。”
白岑站起来。
“我去跟树说。”
她走出房间，朝能源树走去。
潇優跟在她后面。
李光拄着拐杖，慢慢走着。
三个人走在米诺星的午后阳光下。
能源树在风里摇，金灿灿的叶子沙沙响。
白岑走到树下，伸手摸着树干，闭上眼。
“我再留五天。”她在心里说。
“五天之后，我必须走。”
树没有回应。
但白岑感觉到一股温暖的能量从晶石里涌出来，包裹住她的意识。
不是挽留，是感激。
像是在说：“谢谢你。”
白岑睁开眼，看着树冠。
金灿灿的叶子在风里摇，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开始吧。”白岑说。
她在树下坐下来，闭上眼，把意识探进树干。
晶石在旋转，速度稳定，不急不慢。
能量流动也顺畅，像一条被疏通过的河。
白岑把自己的意识附在晶石表面，顺着它的节奏慢慢转动。
她没有推，没有拉，只是跟着。
像两个人在跳舞，一个人领舞，一个人跟。
这一次，领舞的是树。
白岑跟着它。
它转快，她就快。
它转慢，她就慢。
它停，她就停。
晶石的旋转速度开始变化。
不是以前那种稳定的匀速，而是有快有慢，有起有伏。
像人的心跳。
白岑能感觉到树在尝试一种新的节奏。
不是它以前习惯的那种万年不变的节奏，而是一种更灵活的、更有生命力的节奏。
它在学习。
学习怎么“活”起来。
白岑在心里鼓励它。
“对，就这样。快一点，再快一点。慢下来，好，就这样。”
晶石的旋转越来越有节奏。
能量流动也越来越有活力。
树冠的叶子开始发光。
不是平时那种柔和的金光，是一种更亮的、更温暖的光。
像太阳。
李光在旁边报数。
“能量输出提升了百分之零点五。核心转速提升了百分之零点三。”
叔叔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树冠。
他的眼眶红了。
“一万两千年了。它终于活了。”
科恩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数据在跳动。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李光低头看检测仪。
“百分之九十九点一。涨了。”
白岑没有睁眼。
她能感觉到晶石在跳动。
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脏。
不是机器的心脏，是活的心脏。
树在“活”过来。
白岑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第一次走路。
“你可以的。”白岑在心里说。
“你可以的。”
晶石的跳动越来越强。
能量输出继续攀升。
匹配度继续上涨。
百分之九十九点二。
百分之九十九点三。
百分之九十九点五。
白岑没有睁眼。
她继续跟着树的节奏，快，慢，起，伏。
她在帮它找到自己的节奏。
不是她的节奏，不是蓝星那棵树的节奏，是它自己的节奏。
一万两千年来，它一直在用别人的节奏。
能源树管理委员会的节奏。
守护者的节奏。
米诺星文明的节奏。
它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现在，它在学。
学怎么用自己的节奏跳动。
白岑陪着它。
一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白岑睁开眼。
树冠的金光比以前更亮了。
不是刺眼的亮，是一种温暖的、有生命力的亮。
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李光报出了最后一组数据。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六。能量输出累计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二。”
叔叔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树冠。
“五天。也许真的够了。”
白岑站起来。
她靠着树干，仰头看着树冠。
“明天再来。”她轻声说。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好。”
白岑转身走回白色建筑。
潇優跟在她后面。
李光拄着拐杖，慢慢走着。
叔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科恩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她真的要走吗？”
叔叔点头。
“她必须走。蓝星在等她。”
科恩沉默了一会儿。
“这棵树会想她的。”
叔叔看着树冠。
“它会。但它会等她回来。”
白岑走进白色建筑，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能源树。
树冠在暮色里发着金光，比以前更亮。
导流通道的银光在树干上蜿蜒而下。
她想起叔叔说的话。
“五天。也许真的够了。”
她希望如此。
因为她必须回去。
蓝星在等她。
那棵树在等她。
母亲在等她。
她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然后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片金叶子。
叶子在暮色里泛着光，金灿灿的。
她把叶子贴在窗户上，对着能源树的方向。
“再见。”她轻声说。
五天之后，她就真的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