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在薄膜内侧站了很久。
她的手还按在那层透明的屏障上，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像一条条发光的丝线，把那些裂缝一针一针地缝合起来。
每一针落下，裂缝就收窄一分。
每一道光流过，裂纹就淡去一层。
她能感觉到虚无在薄膜的另一侧涌动，它在挣扎，在撞击，想把那些刚缝合的裂缝重新撕开。
它的撞击很有力，每一下都让她的意识震动，像有人在她头骨外侧敲鼓，鼓槌沉重而急促。
但她没有松手。
她的意识深处，第七颗源核已经完全苏醒。
它不再是一颗暗淡的珠子，它变成了一颗燃烧的恒星。
银白色的火焰从它表面喷涌而出，顺着她的意识扩散到全身，她的力量在翻倍。
那些裂缝在愈合，一条接一条，从粗变细，从细变无。
薄膜重新变得完整了。
虚无的撞击停了。
它感觉到了那道屏障重新变厚了，变得比以前更坚固，像一层永远不会再次开裂的钢铁。
虚无停下了撞击，但它没有离开。
它贴在薄膜的另一侧，用一种无法言说的方式注视着白岑。
然后白岑听到了它发出来的声音。
不是语言，是一种低频的嗡鸣，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低吼。
那声音很沉，很闷，从薄膜的另一侧传来，穿透那道屏障，落在她的意识上。
那是一声咆哮。
愤怒的、不甘的、绝望的咆哮。
它在喊她的名字。
不是用语言，是用一种更原始的方式，用纯粹的意志在喊。
白岑感觉到了那股意志，冰冷而庞大，像一座看不见底的深渊。
它的意志像一只巨手，从薄膜的另一侧按过来，想穿过那道屏障抓住她。
她的手按在薄膜上，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量，沉重、寒冷、无边无际。
但她没有后退。
她站在薄膜的内侧，把最后一条裂缝缝合完毕。
她的银白色光在薄膜表面蔓延，覆盖了整片屏障，把它加固得像一层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壳。
那只手被挡住了。
它在薄膜的另一侧挣扎了几下，然后缓缓退去，退回到更深的黑暗中。
虚无再也没有撞击。
那声咆哮渐渐消散了，消融在更深的寂静里，什么也没有留下。
白岑收回手，退后一步，转身。
她站在虚无之境的边缘，身后是那层重新完整的薄膜，面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是她的敌人了。
她融合了第七颗源核，她的意识里已经包含了虚无的一部分。
她不再惧怕那些黑暗，她是它们的一部分了。
她朝来路走去。
她没有脚，她的意识在虚无中漂流，像一束光穿过一片浓雾。
那些黑暗在她面前散开，像被风吹散的烟，主动为她的前行让开一条窄路。
她能感觉到前方向她靠近了，那层薄膜就在她前方不远处，和她离开时一样明亮。
但这一次，薄膜是完整的。
没有裂缝，没有裂口，没有蜘蛛网般的裂纹。
它像一面刚刚被打磨过的镜子，表面光滑而温暖，映着她自己的银白色光芒。
她伸手触碰那层屏障，它不再是一层快要碎裂的冰，它变成了一层温暖的、柔软的光膜。
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渗入薄膜，薄膜表面泛起一阵涟漪，然后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刚好够她通过的缺口。
她挤了过去。
穿过薄膜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温暖，感觉到了光，感觉到了空气流动的触感。
她回到了宇宙内部。
她的意识在星海间穿行，从宇宙边缘向蓝星的方向回缩。
她看到了那些能源树，一棵接一棵，像一串珍珠项链，镶嵌在漆黑的宇宙幕布上。
它们全部在发光。
不是能源树平时那种温和的金光，是一种更亮、更纯粹的银白色光芒。
每一棵树都在发光，像是为了庆祝她的归来。
那些光汇聚成一片，从宇宙的各个角落向中心聚拢，形成一道横跨整个可见宇宙的光带。
白岑的意识穿过银河系，穿过太阳系，穿过米诺星的大气层，回到了那棵能源树的根部。
她睁开眼。
阳光照在她脸上，很暖。
她站在能源树下，身体还是半透明的银白色，但比离开时更亮了。
七颗源核的印记在她掌心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那光芒不再跳动，而是稳稳地亮着，像七颗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星嵌在她的皮肤下面。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七颗源核已经完全融合，她的意识覆盖了所有能源树，她的存在已经和整个宇宙的能源网络融为一体。
潇優站在她面前，银白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身影。
“你回来了。”他说。
他的声音没有颤抖，很平稳，但在那平稳之下，她能感觉到一股极细的颤抖，几乎不可察觉地藏在每一个字里。
白岑点头。“我回来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能感觉到他的温度。“虚无被关住了。薄膜重新完整了，比以前更厚。”
潇優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久久没有移开。
白岑收回手，转身面对能源树。
她把手按在树干上，银白色的光顺着树皮蔓延，流向树冠，流向树根，流向地底深处的那颗源核。
整棵树开始发光，越来越亮，然后那一束光从树冠顶部射出，冲天而起，穿过大气层，射向宇宙深处。
那道光像一把钥匙，点亮了所有能源树。
每一棵能源树都射出一道光，朝同一片区域汇聚。
那些光在宇宙的中心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膨胀、收缩，像是在呼吸。
在那些能量交汇的中心，新的意识正在苏醒，那不是司仪，不是白岑，不是任何已知的生命体，那是一张覆盖整个宇宙的新的屏障。
一张由所有能源树的能量共同编织的屏障。
它会不停地生长，不停地变强，直到变成一层连虚无都永远无法穿透的墙。
白岑收回了手。
她转身看着潇優。“结束了。”
潇優看着她。“那我们回家。”
白岑点头。“回家。”
她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掌心有同样的银白色光芒在流动。
他们一起转身，朝连体楼走去。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温暖。
能源树的树叶在风中沙沙响，像是在为他们唱着温柔的归途赞歌，那声音从树冠深处涌出，穿过每一片叶子，融进阳光里。
远方，七颗源核的印记在宇宙深处同时亮起，发出无声的回响。
那不是结束，是开始。
所有能源树都在发光，所有生命都在生长。
而虚无被永远关在了外面，在宇宙边界之外，在一切声音都无法抵达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