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带着潇優在宇宙间穿行，他们的传送每停一次，就有一棵能源树被完整感知。
第一站是一颗被沙漠覆盖的荒芜星球，能源树站在沙丘中央，方圆十里寸草不生，但那棵树的枝头却挂满了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在干燥的风中微微颤动，像露珠倒悬在叶尖上，随时可能落下。白岑走到树下，那些光点轻轻降落在她的肩头，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它们全部聚拢过来，将她团团围住，光点中蕴藏的种子轻轻嵌进她的银白色皮肤表面。那些种子感知到了她的能量，开始苏醒，从休眠状态转入活跃状态，像千百颗被同时唤醒的心脏。白岑把那些种子收进掌心，用自己的能量包裹它们，让它们暂时休眠，等待被播种到新的土壤中。
她在掌心里数了数，三十七颗种子。全都在发光。她抬头看着潇優。“三十七颗。这棵树从来没有结过这么多种子。”
潇優走到她身边，银白色的瞳孔扫过她掌心的光点。“树的记忆告诉我，上一批种子是在三千年前结的。总共四颗。活了一颗，死了一颗，还有两颗至今没有发芽。”
白岑低下头，看着那些光点。“三十七颗。三千年的努力，加在一起，才有今天。”她握紧拳头，那些种子在她掌心中缩成更小、更亮的光点，嵌入她皮肤的印记中，和七颗源核的印记排在一起，变成一圈光晕围绕着她掌心。“下一站。”
她再次传送，带着潇優穿越大半个银河系，来到一颗被冰层覆盖的星球。能源树从冰面中破出，树干是透明的，像冰雕，内部流动着淡蓝色的光芒。树冠上挂着十几颗光点，那些种子被冰层包裹着，像琥珀里封存的生命。白岑伸手触碰树冠，冰层在她指尖融化，十几颗光点缓缓落在她的掌心里。她没有数，因为她不需要数了。
她感知到了，所有的树，所有的种子。她的意识贯穿整片星海，那些光点在她的感知中连成一片，像一张正在铺展的星空地图。她看到那些种子在宇宙的各个角落，有的还在树上等待，有的已经落入土壤，有的正在发芽。
她转身看着潇優。“所有的树都在结种子。”她把手摊开，掌心的光点聚集成一团柔和的光芒。“不仅仅是存活，它们正在扩大自己。能源树的时代，真的开始了。”
潇優低头看着那些光点。“你想把它们种在哪里？”
白岑想了想。“所有地方。任何能扎根的地方。”她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去，像是听到了一个极远的声音。她闭上眼，专注地听了一会儿，然后睁开。“有东西。在一个很远的星系里。那棵树在发抖，不是受伤，是害怕。”
“怕什么？”潇優问。
白岑摇头。“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那棵树在呼唤我。”她抓住潇優的手，两人传送出去，穿过银河系的悬臂，穿过室女座超星系团的边缘，抵达一片从未踏足过的陌生星域。白岑的脚还没踩到地面，就愣住了。
她面前是一片破碎的星球残骸，像一块被砸碎的巨镜，那些碎片悬浮在真空中，缓慢地旋转。在最大的一块碎片上，有一棵能源树，树冠已经被毁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枝条。但它还活着。它的根部扎进碎片的裂缝深处，正在拼命汲取那里残余的一点水分和养分。白岑走过去，蹲在那棵树旁边，把手按在焦黑的树干上。
她感知到了它经历的一切。这颗星球被一颗失控的中子星扫过，地壳碎裂，大气消散，海洋蒸发。所有生命都死了。只有这棵树靠着根系扎入星球核心的深处，勉强撑过了那场灾难。它独自漂浮在虚无中，根部不断寻找已经不存在的土壤。它在等她。它在她来之前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白岑闭上眼，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注入树根。银白色的光顺着焦黑的树干向上蔓延，那些断裂的枝条开始重新生长，新的叶子在枝头展开，嫩绿色的。白岑站起来，看着那棵重新焕发生机的树。“它活过来了。”
潇優站在她身后。“那些种子呢？它结种子了吗？”
白岑感知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它用了所有能量来维持自己的生命，已经没有余力结种子了。但它留下了东西。”
她把手按在树根旁边的那片岩石上。银白色的光渗入岩石，顺着裂缝向下延伸。她感知到了在地底深处，有一团极微弱的能量在跳动，像一颗被遗忘的心脏。她在岩石中挖了很深，然后把那颗东西挖了出来，托在手心里。它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形状像一颗卵石。表面粗糙，泛着淡淡的灰白色光芒。不是种子。是一个胚芽。比种子更原始的生命形态。它还没有完全成型，但里面蕴含的能量足以让它长成一棵全新的能源树。
白岑握着那颗胚芽，感觉到它在自己手心里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她把它举到眼前，对着星光仔细端详。“我会带它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找到合适的土壤和水源，把它种下去，让它活过来。”
她转身看向那棵能源树。“谢谢你。”她轻声说。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你也是。”
白岑收回手，把胚芽小心地收进怀里。“走吧。该回去了。”
她抓住潇優的手，从破碎的星球残骸上一步跨出，下一秒，他们已经站在了米诺星能源树的树冠之下。天空是深蓝色的，星光洒满大地。白岑低头看着怀里的胚芽，银白色的光在它表面缓缓流动。她蹲下来，用手挖开脚下的泥土。土是松的，带着露水的潮湿。她挖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把胚芽放进去，然后用土盖上，轻轻压实。
“你会长成一棵新的树。”她对着那堆泥土说。
她站起来，看着那一片新翻的泥土，伸手按在上方，银白色的光渗入土壤。她闭上了眼，能听到那团微弱的能量在土壤中缓缓搏动，像一颗正在被点燃的星星，细弱却坚定。
“去休息吧。”潇優说。
白岑睁开眼，转身。“那你呢？”
“我在这里守着。等它发芽。”
白岑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连体楼走去。她的目光越过树冠落在远方那颗正在升起的恒星上，光芒洒在她脸上，也洒在那片新翻的泥土之上。这光会成为那颗种子睁开眼时，看到的第一样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