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特意让人去给威远侯府送赏赐时，阵仗摆得那叫一个盛大。
以至于那些礼品前脚才到威远侯府，传旨太监刚走，后脚京中的权贵们，基本上就都知道了这件事。
再结合之前的事，大家愈发肯定了。
天子这是拗不过储君，以及支持东宫的那几家顶级世族的进言，已经同意让江明棠当太子妃了。
威远侯府，好事将近呐。
一时间，各家纷纷给侯府递帖子，设宴邀请他们参席。
开玩笑。
这可是皇帝未来亲家，储君的岳丈，他们当然要好好巴结了。
也有一些人怀着看热闹的心思，把目光投向了英国公府。
犹记得从前，陛下最满意的太子妃，便是英国公府的大小姐，在她还没成人的时候，就多次跟英国公开玩笑，说要把她接入宫中教养，将来许给储君做正妻。
那时候很多人都觉得，太子妃之位非秦家的秦知意莫属。
如今乍然换了人，不晓得英国公府众人是怎么想的。
哦。
想起来了。
跟着国师一起强烈反对江明棠做太子妃的官员里，貌似就有秦家的二公子秦子谦。
英国公府也是东宫这么多属臣之中，唯一没有向陛下进言，要他同意这桩婚事的人家。
可见他们心中，定然很是不高兴。
再想到秦家嫡长子还曾求娶过江明棠，秦大小姐又跟她是好友这两件事，众人这几天对秦、江两家议论纷纷。
若将来秦家姑娘也嫁入东宫做侧妃，怕是有得热闹可看了。
殊不知整个英国公府，现在完全没有对自家不能成为天子亲家的遗憾可惜，也没有对威远侯府的记恨怨怼，全都是在担心秦照野。
尤其是秦知意，心中更是愧疚得不得了。
之前从大哥那里得知太子殿下居然喜欢好友明棠，并且有意求娶她以后，为了大哥的幸福，以及秦家的未来，她决定出手阻拦这门婚事。
所以她同父亲商议以后，与其他几家同样想将女儿嫁入东宫，还不愿意她们屈居江明棠之下的顶级世族一拍即合，请了好几位肱骨老臣，去向天子进言，要给太子殿下选妃。
秦知意本来的打算，是想等太子殿下跟皇帝明牌以后，联合其余几家世族一起，煽动朝臣们集体反对此事，以此要挟。
她当时还信誓旦旦地向秦照野保证。
“太子殿下若是想要位置坐得稳当，不可能置文武百官的意见于不顾，大哥你放心，这门婚事肯定成不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储君他竟然直接搬出东宫，自请让位了！
这下好了，其余几家世族怕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全部变成了白忙活，瞬间倒戈。
只要太子殿下能回到储君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地继任新君，他们家中的女眷，做小也就做了！
不就是太子正妃跟皇后之位吗？
大不了给江明棠了！
再说了，太子妃若是犯了错，又不是不能被废黜。
而且江氏根基不丰，将来太子殿下登基后，谁生的子嗣会是下一任继承人，还不一定呢！
由于他们倒戈，秦知意的第一个计划，就这么失败了。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她让英国公去寻钦天监，送上一些珍礼。
“就说太子跟明棠的姻相不合，若是成了婚，必将争端不休，再叫人传扬出去，把动静闹大点。”
“陛下向来信任这些东西，定不会置之不理。”
结果英国公还没来得及去人呢，钦天监先一步传出了消息。
“天降祥瑞，凤星现世，得之可绵延皇家气运。”
再一打听凤星所在位置？
得，威远侯府。
秦知意的计划，又失败了。
太子殿下实在是考虑得过于周到，以至于她再想为自家大哥做些什么，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明棠嫁进了东宫，以后大哥可怎么办？
秦知意躁郁万分。
秦照野心中也很烦闷，但见妹妹那副沮丧模样，还得反过来笨拙地安慰她。
秦知意垂着头：“对不起大哥，我没能帮到你。”
“知意，没事的，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她叹口气：“如今就只有国师，还有二哥他们几个跟咱们家交好的官员，还在强烈反对此事了，但愿能起点作用吧。”
没多久，秦子谦回来了，一进门就唉声叹气。
在秦知意地追问下，他说道：“方才我同官署里的几位上峰，一起去宫中向陛下汇报近来事项进度，在门口候着听召的时候，撞见国师了。”
“他进去的时候满脸写着不高兴，出来的时候却喜笑颜开，当时我还以为他是说服了陛下，否决太子殿下娶江姑娘一事。”
“结果没多久，殿下也被召进了宫，也不晓得他跟陛下说了什么，我只隐约听见什么早朝下旨这几个字，然后殿下就从里面出来了，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不说，还让人去收拾东宫，看样子是要搬回去了。”
“很显然，陛下已经说服了国师，殿下也已经说服了陛下，这门婚事啊，明天就要落定了。”
秦子谦同情地看了眼自己兄长，叹了口气，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伸手拍了拍秦照野的肩膀。
“大哥，皇权不可违抗，认命吧，你跟江姑娘的情分，也就到这儿了。”
话音才落，秦知意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让他少说两句。
秦子谦摸了摸鼻子，没敢继续吭声了。
当天下午，皇帝又差人去了一趟威远侯府，召见了威远侯及其夫人，还有江明棠。
然后，钦天监的监正官便入了宫。
据可靠消息，监正大人是去给陛下测算吉日的。
这一桩桩事加起来，信号已经很明显了。
陛下要为太子殿下跟江明棠赐婚了。
当夜，秦照野一宿没睡。
他很担心棠棠。
旁人不清楚，但他自己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了。
皇家选妃，在办婚礼之前，是要给女方验身的，以免血脉有碍。
若是她真的嫁入东宫，太子殿下必然会知道此事，震怒之下，怕是整个江氏都要遭殃。
而且，棠棠自己也不想嫁入皇家，备受桎梏吧？
偏偏，他帮不了她。
他好没用。
宫中的消息传出去以后，睡不着的人，远不止秦照野。
靖国公府中，祁晏清因为再度搞小动作，唆使祁氏安插在朝堂上的官员明日死谏，反对太子的亲事，被早有防备的靖国公抓到，又去罚跪了祠堂。
然后，他训斥了自家祖宗一夜。
忠勇侯府里，陆远舟在廊下枯坐了一夜。
一边回味在江南时，被江明棠亲吻的滋味。
一边为自家大哥抱不平。
江明棠既然要嫁给太子殿下，当初干嘛要他大哥的清白？！
大哥以后如何娶亲？
又如何跟未来大嫂交代？
他房中可一个侍妾都没有。
难道到时候要对大嫂说，他之所以熟悉敦伦之礼，是因为跟太子妃有过肌肤之亲吗？！
这成何体统！
还有啊。
江明棠那时候干嘛要亲他！
亲了他，又不负责。
现在好了。
自己如此年轻，还没成婚呢，就先成了弃夫！
甚至弃夫都算不上，他还没跟她有过肌肤之亲呢……
这么一想，他还不如大哥。
好可怜。
呜呜呜呜。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回到当初跟江明棠议亲的时候，他一定会对她万分郑重地说出那三个字：
我愿意！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这么想着，陆小侯爷拿起酒壶，又给自己猛灌了好几口酒。
同样借酒消愁的，还有成王府中的裴修禹。
他甚少喝酒，小厮从旁候着，担心不已，劝了好几句，都无济于事。
最后只能由着主子喝得昏昏沉沉，就这么在庭院中，吹着冷风睡了过去。
江时序的情绪，就比其他人要稳定的多了。
他只是将自己搜罗到的，有关于当年先父承安郡王于围城一战中，被人暗害的证据，还有生母当初生下他时，交付给威远侯的信物，全都整理了出来。
然后坐在桌前，就着一盏烛火，仔细摩挲着从前棠棠刚归家时，送给他的玉佩，在上面落下一吻。
皇帝要给她和太子赐婚，没关系。
他明日就跟父亲一起去御前，揭出自己的真实身份，重新回到裴氏皇族之中。
然后借着小郡王的身份，继续做棠棠在外面见不得光的奸夫。
名分，声名，他都不要了。
他与棠棠，是生生世世都要纠缠在一起的。
他绝不会放弃，也绝不会放过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