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之中,一片沉寂。
面对紧紧盯着她,满目透着不解与无措的江时序,在蛊虫的作用下,江明棠深吸口气,抬眸看着他。
“哥哥,并不是你做错了什么,而是我们两个之间,本来就是错的。”
这话一出,江时序瞳孔一震。
他勉强勾出一个笑容,将语气放的极其温柔,伸手去牵住她。
“棠棠,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他不明白。
为什么棠棠会如此突然地跟他说这些?
他们都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了。
她也说过,会一辈子陪着他。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
江明棠皱眉:“你跟我是兄妹,压根就不应该在一起。”
江时序只觉得如同被人在胸膛处狠狠刺了一刀那般,心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并且顺着经脉涌向身体各处,叫他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眼前发虚。
从前在北境与敌军拼杀时,被他们砍了好几刀,都没有现在痛。
他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试图说服她。
“棠棠,你知道的,我们并不是亲兄妹,我也不需要你给我名分,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
“你忘了吗?我们之间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明棠便已经开口了。
“不用,我不需要你陪在我身边。”
“从前那些事情,也都已经过去了,不过是我年少无知犯下的糊涂账而已,又有什么好提的,就当它们没发生过吧。”
说着,她皱了皱眉:“而且我觉得,你也是时候该离开侯府了。”
“你毕竟不是江氏亲生的孩子,早就应该回到你自己家里去了。”
说完这话,她试图用力甩开他的手。
然而刚挣脱开一些,却在下一瞬,被江时序握得更紧了。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指节在颤抖。
说话时的声音,也沙哑得不像话。
“棠棠,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江时序的呼吸震颤,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发热,在烛火的映照下,隐隐可见泪光。
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棠棠居然会对他说出这些话。
她不需要他了。
她要赶他走。
与他不同,江明棠十分冷静。
中了缠情蛊以后,她只会关心慕观澜的情绪起伏。
至于其他的人,尤其是之前跟她有过情意的男人,则是会受到她本能的排斥与厌恶。
“也谈不上是赶你走吧。”
她诚实地说道:“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外人,总是待在侯府里,不回自己家,有点不太合适。”
“而且,我也不想继续跟你在一起了。”
随着她这句话落地,江时序眸中隐忍的泪,掉落了下来。
外人?
他是外人?
旁人说他是外人,他不在意。
可是没想到,棠棠居然也这么说。
江时序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也没有了,也感觉不到自己哭了,只是呆滞的流着泪问她。
“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就不要他了?
“因为我已经找到真心喜欢的人了。”
想起慕观澜,江明棠唇角挂起笑容,原本还冷如冰霜的眼眸,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带了无尽温柔。
“这辈子,我只想与他共度一生,两心相同,白头到老。”
“所以,我不会跟你在一起了。”
看着江时序的时候,她的眼神又变得冷漠下来。
“而且你继续待在侯府里,他会不高兴的。”
“我不想让他不开心。”
这些话如万箭穿体,江时序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碎了,痛不欲生。
棠棠之所以赶他走,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脑海中的妒忌与愤怒,犹如滔天大火那般,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烧得他失去了理智,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了江明棠的肩膀,不允许她转身离开。
“是谁?”
江时序眼眸晦暗,声如寒冰:“你喜欢的人是谁?”
他一定要杀了他!
一定要!
缠情蛊虽然放大了江明棠对慕观澜的感情,却并没有抹除她记忆的功效。
所以她清楚的知道,慕观澜眼下的处境并不安全。
出于对他的保护,她并没有说出他的名字。
只是使出重劲儿来,狠狠推开了江时序。
“这跟你没关系,夜已经深了,你该回你自己住处了,以后也不要随便过来找我。”
“兄妹之间,就该注意分寸才是。”
见他怔在原地,江明棠也不想再废话,直接把织雨跟流萤叫了进来,命她们两个送大公子出去。
离开毓灵院时,江时序步履沉重,整个人都如同丢了魂那般,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棠棠不要他了,其余的事情根本不想思考,也没法思考。
秋末时期的夜风,是带着寒意的,它吹过庭中之后,草叶都染上了些许银霜。
然而这点寒凉,远不及江时序心里的冷。
他就这么坐在两院中间夹道的石桌前,望着不远处毓灵院的烛火渐渐熄灭,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环绕在他身边。
一夜无眠。
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江时序起身回了自己院落,将自己身边伺候已久的随行护卫长风叫进了屋子里。
“去查一查大小姐这两日去过什么地方,见过哪些人,尽快。”
“是。”
长风走后,江时序拿出江明棠赠给他的那块玉佩,紧紧握在手里,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阴郁与幽冷。
他是绝不可能放弃棠棠的。
她之所以赶他走,极有可能就是被外面那个狐狸精给迷惑了!
他一定要找出那个小贱人,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对于江时序的作为,元宝一清二楚。
其实坦诚的说,之前在这么多百亿补贴的攻略目标人物当中,它最满意的就是江时序,慕观澜,秦照野,以及陆淮川了。
因为这些人都很乖巧,也很自觉,通常不会给宿主添麻烦。
结果没想到的是,慕观澜竟然给宿主下蛊!
以至于元宝现在对另外三个人,都有了防备心,生怕他们再给江明棠带来什么麻烦。
之前宿主说了,她之所以在慕观澜拦住她的时候,还执意喝下缠情蛊,除了是要给他一个教训之外,也是想杀鸡儆猴。
通过这件事情,让其他的攻略目标都老实一点,以后不要总是想着独占她。
还有就是,因为舍不得她,慕观澜一直不愿意离开东越。
这会影响到宿主未来的长远计划。
再者蛊虫一直留着,以慕观澜飘忽不定的性子,还有云惊羡时不时地挑拨离间,早晚都会给她制造麻烦,倒不如趁现在,就移除这个阻碍。
虽然元宝觉得,它帮宿主解除缠情蛊的效果也没什么,但江明棠自认为,她的演技还没有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慕观澜好糊弄,一直跟他待在一起的云惊羡,极其狡猾又聪明,可不好糊弄。
为了保险起见,江明棠还是选择了保留缠情蛊的效力。
除此之外,慕观澜之所以给她下蛊,少不了云惊羡的挑拨。
吃了这样大一个亏,她不可能不讨回来。
听系统说,谢无妄自从来到了京都后,便一直想要趁着这次出使的机会杀掉慕观澜,好让西楚皇帝膝下再无可靠的子嗣,只能把皇位交给谢氏妃嫔所生的三皇子,同时他也想宰了云惊羡,让保皇党遭受重创。
只是云惊羡比他先一步来到京都,之前又吃过亏,所以眼下把藏身之处跟行踪隐匿得极好,还不许慕观澜外出,谢无妄手底下的天枢卫,一直都没有找到他们。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可能会成为云惊羡藏身的破绽。
就是不知道,谢无妄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了。
当然了,为了百亿补贴的大局,她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云惊羡跟慕观澜,死在谢无妄手里的。
最多,也就是叫他们吃一些苦头罢了。
由于一夜未见,天亮之后,在缠情蛊的驱使之下,江明棠对慕观澜的思念,达到了顶峰。
她随意找个借口,说自己要出去逛街,之后便坐上了马车,来到了之前与慕观澜约定好的一家酒楼,借口说自己要独自听曲,随即入内换了身衣服,从后门七弯八绕地来到了一个巷口。
慕观澜提前安排客人,等在那里。
在那人的引领下,江明棠总算是来到了他们藏身的宅院。
她推门进去时,慕观澜已经等在里面了。
见了他,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直接扑进了他怀里,然后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观澜,我好想你,你想我了吗?”
她的语调甜腻腻的,听得慕观澜心都要化了,凑过去含住她的樱唇,给了她一个绵长而又缱绻的深吻。
待到一吻结束,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慕观澜搂着她在床榻边落座,彼此亲密无间,闲聊蜜语。
从前一些他不敢提的话,如今也大着胆子说了出来。
比如说,他讨厌她跟别的男人来往。
而那些情敌里,他最讨厌陆淮川。
再比如说,看见她跟裴景衡相处,他很吃醋。
又比如说:“棠棠,我一直都希望,你身边只有我一个人。”
见他说这话时,脸上隐隐有些落寞,江明棠心疼得不得了。
她毫不犹豫地道:“观澜,以后我只会爱你一个人。”
“既然你不喜欢我跟那些人来往,那我就跟他们通通断绝关系好了。”
闻言,慕观澜眼神一亮:“真的可以吗?”
分明知道她如今中了蛊虫,万事都以他的感受为先,不可能会拒绝他的要求,但问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还是带了些不确定跟犹豫。
“当然可以了,你要相信我对你的真心,这件事情就算你不提,我也会主动去做的。”
江明棠肯定地说道:“而且我昨天晚上,就已经跟哥哥说过,以后再也不喜欢他,不要继续跟他在一起的事情了。”
闻言,慕观澜愣住了。
“哥哥?你说江时序吗?”
“对。”
他傻眼了。
“等等,你说不要继续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反应过来后,他瞪大了眼睛。
“江时序也是你的情郎之一?!”
江明棠点了点头:“是啊。”
慕观澜:“……”